在顾芃野错愕与麻木的眼神中,她再次回到那片混沌。刚想给自己一个巴掌看看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时,手腕被一只很有温度的手拉住,她偏过头,付展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是死过的人,而是活的。
顾芃野没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刚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力太大,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活着的付展应该是什么样子。
“干什么,我又没死。”
“你最好是死了!”
与此同时,顾芃野感受到另一股视线,不用看也知道来自于谁。顾芃野突然陷入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中,那声枪响里包裹着两颗子弹,她不觉得是两个人同时开枪自杀,而是……两个人将枪同时对准对方,毫不留情地打出了那颗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子弹。
她对这两人都有了解,付展冲动,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苏尽春知法守法,更不可能干这样的事。唯一的解释,似乎回到了所有事情的起点,绕来绕去都无法离开别墅里的那场爆炸。
顾芃野转过头,猝不及防跟苏尽春对视一眼,她在心里默默问道:苏尽春,真的是你吗?
苏迎春眨了下眼,不忍再看到那样破碎又真心的眼睛,她可以在付展面前无比自然地承认她做的事,却承受不了顾芃野一个眼神,一个轻飘飘的、甚至是不带任何审视和探寻的眼神。
眼看这三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郑停默默退开半步,他不是喜欢管事的人,何况是这样看上去就很难以应付的场面。
江一顺也跟着他退开半步。
顾芃野满脸挣扎,回望站在她身后的付展,又望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尽春。
付展注意到她的眼神,直接将人拽到自己身后,在她耳边低声警告着,“你再敢往她那边走一步,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如果是之前,顾芃野早就跳起来踹他了,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尽管苏尽春并未承认,可她的态度和做法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顾芃野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们两个人,却只能沉默。
这样的僵局实在少见,金灵终于从他们头顶缓缓降落,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三位,终于出来了。”
付展挑眉,“拨云见日,谁取的名字?”
“是我哦,”一道嘻嘻哈哈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跟上一句,“是不是很不错,很贴合游戏主题,很生动很形象啊。”
顾芃野心中一怔,拨云见日!她的脑子突然像是被打开,在游戏中,所有人的记忆似乎有过微小的改动,游戏里她短暂地忘记了父母已经死去的事实,真心把里面的旅游散心当成了稀松平常的生活。思绪及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拨云见日把最为残酷冰冷的真相带到了她面前,逼迫她面临杀害父母真正的凶手。
顾芃野扒开付展紧紧捂住她眼睛的那双手,跟一双冷漠如常的眼神对视。她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让苏尽春对她的父母痛下杀手,为什么不走法律程序,如果她父母真的有罪,她和付展一定会诚心诚意向她道歉,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有很多,但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上这样一条极端的道路?
苏尽春别开眼,她无法正视顾芃野的眼睛。她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更不会因为顾芃野停止计划,自她调查到真相的那天起,注定会走上这样的路。
付展盯着苏尽春,此刻的眼神很冷静,他在想,怎样不动声色地将苏尽春弄死。刚才的几分钟内,他已经想出无数套方案,苏尽春从底层爬到现在的位置,经手过无数案子,一直正直善良的人注定不会长久,前期再有能力也会被打压下去。那时的苏尽春眼中不会有正义,只想快速拿到一张能够留在这行的入场券,脚下必定会踩着不干净的东西向上爬。他会借着这些脏东西搞垮她的律所,让她苦心经营的名声碎成渣,走到哪儿都被人唾弃,等她成了过街老鼠时,他已经拿到了苏尽春伤害他父母的直接证据,他会将她亲手送进牢里,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付展想清楚了,死对于苏尽春来说并不可怕,让她看着昔日的一切,无论是事业、还是朋友、名誉、金钱……都在她眼前消失,隔着一层囚笼,她再也无法拥有以前的生活。
这对于苏尽春来说,才是最有效的报复。
面对那样怨恨的眼神,苏尽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会承受的后果,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在乎,无论会经过怎样的波折,最后都逃不开一个“死”字。
天红的声音还在继续,嬉皮笑脸的无端让人恼火,“怎么样啊?是不是很棒啊?虽然你最后也能找到证据,可那太迟了。”
苏尽春和付展双双抬头,它口中所说的“证据”指的到底是哪一个?
天红却立刻闭上嘴,不再多说。
金灵沉声开口,“好了,祝各位晚安,做个好梦。”
五人又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付展立刻打电话,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去查一个叫苏尽春的律师,把她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案子、藏着掖着的交易全都给我翻出来。”
“哥,”顾芃野站在门口,暖黄的光映在脸上,竟显出几分苍白。
“顾芃野,你要说什么?如果你说的话是对不起爸妈的,那你就别说了。”
顾芃野看过去,付展这副样子让她心惊,眼神里藏着一把冰刀,又带着燎原的火,明明是在笑,眼尾却紧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什么给扯断。
她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父母去世时。那副样子,一半是清醒,一半是疯狂。她很清楚父母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大,他曾在外面游荡,在国外数次与警局交涉、找证据、找证人,几乎要把那块地给翻出来……一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想来,他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杀人凶手居然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律师,而且跟父母的公司有过短暂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