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说道:“你小小年纪,张口闭口就是嫁啊娶啊的,也不知羞。”
杨肆又说:“我嫁啊娶的,管你什么事?若是你爹你娘没有嫁啊娶啊的,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又有人说道:“你一个姑娘家,成天缠着人家,想什么样子?”
杨肆说道:“我缠着人家,又没缠着你,多管闲事,哼,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有本事别讨媳妇。”
场下群豪哄然大笑,见她小小年纪,却不露怯,加之生得机灵可爱,眉清目秀,便也没人不跟她较真,纷纷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什么你二人是怎么认识的?如何定情的?以后要生几个娃娃?什么时候办喜酒?
杨肆也不嫌烦,一个一个细致又亲热地答了,好似今日不是什么赏剑大会,而是四季山庄千金的茶话会,来的不是江湖之中英雄豪杰,全部都成了杨肆的闺中密友。
就连长孙桦也忍不住感慨,杨肆这人胡天侃地的功力,当真要排天下第一。
杨肆说得越久,长孙极就越生气,到最后,杨肆喜气洋洋地说道:“多谢多谢,多谢各位朋友的祝福,我二人日后大婚,定然要收值钱的礼物,这青吕剑我就笑纳啦,在这里先谢过长孙老爷。”
长孙极高声喝道:“想拿青吕剑做贺礼,怎么不问问我这主人?!”他冷笑一声,转身拿起青吕剑,当啷一声抽了出来,剑鸣如龙吟,压过了场中的嘈杂声。
杨肆说道:“长孙庄主不是有言在先,若是谁胜过了别的门派,那就是武林盟主,这青吕剑便送了谁,怎么现在要出尔反尔?”
长孙极说道:“柳秦是胜了这么多门派,可我青州长孙氏,他可胜了吗?”
杨肆暗道不好,果然,长孙棠闻言心神大恸,偏头吐出一口血,杨肆连忙上前,趴在她耳边低声安慰道:“姐姐,你可稳着点,一切有我呢。”
杨肆捏了捏长孙棠的手,又叮嘱万萍和万白照看好人,翻身上了那石台,拾起了一旁的寻踪剑。
杨肆朗声说道:“方才这位柳秦柳大侠已经击败了三山派的弟子,而三山派的弟子又击败了别派的高徒,若是还没有人来挑战……”
长孙极高举青吕,指着杨肆,眯眼问道:“怎么?你能代他答话,还要代他来比武?”
杨肆说道:“你们不是有言在先,若是一个门派的人不能比武,那自然有别的弟子代替,何况我们夫妻一体,她累了,我自然能代她比武,这规则单单你们能用?我不能用?”
杨肆乱七八糟的说法全部都来自于先前长孙极的话,卓文修等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就连肠子都悔青了,却也无话可说。
长孙极却又说道:“若是同一个门派,那自然可以接替,只是……”
杨肆:“只是什么?”
长孙极笑道:“只是你的弟子贵为晓生门的掌门,若是你来比,怕是不合规矩吧。”
杨肆冷哼一声,刚想说他身为长孙府的主人,还要厚着脸皮比武,但害怕他又牵扯出爹娘来,惹得长孙棠心神不定,便只是眨眨眼,反驳道:“谁说我是我晓生门的人啊?”
长孙极狞笑道:“当初在北丰城,你可是当着我们的面说你是晓生门的细作,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杨肆笑道:“你们?若是这人证只有你一个,岂不是有失偏颇?”杨肆略微偏头,问道:“敢问长孙二小姐,长孙老爷此话当真否?”
长孙桦云淡风轻地说道:“杨姑娘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不记得你是晓生的细作?”
杨肆说道:“哦,长孙老爷你可听清楚了吗?宫阳的武功虽然是我教的,可我又不是晓生门的人,若是教过武功,便成了门人,那前两天在城中,三山派的诸位可都被我指点过功夫,这样算来,可这天下都成了晓生门的啦?!”
前两天刚进城的时候,杨肆不过是跟三山弟子切磋比试,被她这样一说,竟然成了指点拜师。
长孙极怒发冲冠:“好,就算你不是晓生门的人,那我问你,你跟柳秦又算是哪门哪派?!”
杨肆说道:“自然是四季山庄啦,四季山庄从上到下有我母亲,有我二叔,有我舅舅,还有我表哥表姐,我不过是四季山庄武功最微末的一个,若是你连我都打不过,那就更别说柳秦,还有我们家往上数那么多人啦。”
长孙极心道:“就算是四季山庄武功盖世,万连春和岳谨名震江湖,她小小年纪,武功又能高到哪里去?怎么能敌得过状元剑法,我又何必怕她?”
长孙极大喝一声,“好,就请各位英雄做个见证,若长孙极侥幸胜了,便忝居盟主之位,这青吕剑便依旧是长孙氏的家传宝剑,若是四季山庄的千金胜了,这青吕剑我拱手奉上,当做你夫妻二人的新婚贺礼!”
贺礼二字一出,长孙极便是一招‘金榜题名’,直取杨肆项上人头。
杨肆架起寻踪剑,反手就是一招撩开,长孙极欲收剑回刺,杨肆却将青吕剑扯在身前,说道:“长孙老爷把话说清,若我胜了,这个盟主之位又当如何?”
这杨肆当然不好糊弄,长孙极被戳穿之后也不恼怒,冷笑道:“若你胜了,这位置自然是你丈夫的!”
杨肆勾起嘴角:“长孙老爷果真爽快!”
言毕,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杨肆起手就是一招‘金刚扫地’逼得长孙极高高跃起,无处借力。
长孙极空中变招,又是一招‘满朝文武’,他在空中好似皇帝早朝,一剑横扫出去,逼得杨肆不得不退。
状元剑法名震江湖,自从三年前青州大火,众人都以为状元剑法已经淹没火海,可是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得见状元剑法重出江湖。
即便现在天色已晚,众人也不由得神情一震,各个瞪大了双眼,要瞧这剑法的精妙之处。
状元剑法果然无愧于天下第一剑法,若不是有易筋经充实内力在先,又有晓生的诗词真诀,杨肆也招架不住。
长孙棠正双眼紧闭,费心疗伤,无心关注场上战况,可长孙桦就不一样了,她越看眉头越紧,喃喃道:“不对,不对。”
许开缘问道:“什么不对?”
长孙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不知道,长孙极自幼患有心疾,只能学些粗浅功夫,爹爹也从不将状元剑法传授给他,就算……就算他得了剑法,又怎么有命练呢?”
许开缘不懂其中关要,说道:“把心疾治好,自然就练了啊。”
长孙桦摇摇头:“我爹生前一直都在寻访名医,希望可以治好他的心疾,可都是于事无补,故而状元剑法才没有传给他。”
宫阳在一旁听着,心想:“长孙姐姐先前要拿状元剑法给我治病,后来发现剑法残缺一招,这才换了师父用《易筋经》给我治病,若是长孙极跟我一样有心病,怎么他就能治好?难不成他手中有完整的状元剑法,我可要给长孙姐姐好好探一探。”
宫阳眼珠一转,故意问道:“状元剑法不就可以治病吗?”
许开缘一愣,问道:“宫门主何出此言?”
宫阳笑道:“许门主还记不记得,你我在曲江初见?”
许开缘:“许某过目不忘,自然见过,只是当时宫门主的面色憔悴,唇色发紫,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
宫阳笑道:“许门主眼力过人,在下佩服,您说的不错,我心脉的毛病是打娘胎里就有的,我舅舅废了天大的力气都治不好,就连药王谷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只不过后来遇见一位前辈,她老人家慈悲心肠,将我治好了。”
“哦?”长孙桦来了兴致,连忙问宫阳是怎么治好的。
宫阳说道:“说到此人,我还要向长孙庄主道谢呢。”
“在曲江的时候,我遇见了长孙三小姐,她见我心脉有异,便说要给我用状元剑法疗伤,只是不知怎的,这状元剑法好似又不能用了,又由长孙小姐引荐,遇见了我师父,她见我投缘,便将我收为弟子,然后给我治病,这才有了宫阳的今天。”
宫阳故意将两件事情反着说,就是为消解长孙桦的疑心。
长孙桦果然心中一松,觉得宫阳受了长孙棠大恩,又是杨肆的弟子,先前还跟着两人来觅剑山庄鼎力相助,便对宫阳放下了芥蒂。
去晓生门之前,长孙棠留信一封,将事情全部告知,事到如今,长孙极想要凭借青吕剑一统江湖的野心藏不住了,长孙桦一人无力阻拦,只能将长孙极的种种过往还有状元剑法的秘密悉数道出,叫许开缘和宫阳一同想个法子。
如今在座的几位掌门无一不对当年青州内幕了如指掌,不过是各有心思,隐瞒不说罢了。
许开缘听见长孙极心脉痊愈,大觉惊奇,不禁盯着台上两人暗暗出神,心道:“长孙极的背后,绝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