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残缺心脉受损的症状,像极了当初的杨肆。只是杨肆的伤是后来形成,而望月却是天生的。
自从杨肆死后,长孙棠在少林寺大醉的那段时候,心中一直在演练当初茅草屋的时刻。
长孙棠忍不住自责,若是自己疗伤能再快一点,若是自己能有什么别的稳妥的疗伤法子,说不定杨肆就不会被河北三霸打伤,就不会死,两人也不用上少林求救了。
现在忽然来了一个望月,长孙棠神经骤然紧绷,好像治好了望月,就可以治好杨肆。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长孙棠全神贯注,将内力运转了整整一周天,方才将望月杂乱的内力舒展开来。
等到清晨,长孙棠疲惫不堪,靠在床头睡着了。
望月醒来时,只觉身后一阵温暖,迷迷糊糊看见身侧的玉笛,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宗门当中。
长孙棠灵敏非凡,一瞬间就醒过来,柔声说道:“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望月猛然转身,扑入长孙棠怀中,喃喃道:“舅舅……”
话一出口,她顿觉不对,抬头一看,竟然是长孙棠,连忙松开手,脸色通红。
望月心中暗骂,自己真是疯了,怎么随便将一个人当做他。可是……这个人给自己感觉为什么这么像他?
“我不是你舅舅。”长孙棠微微错愕。
望月嘟嘟囔囔,“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只是……”
望月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怀抱,心中越发不对,疑惑道:“你……你……你不对,你是个女人!”
长孙棠点了点头:“是,我这不过是为了掩盖身份,所以才女扮男装。”
望月大怒:“你……你竟然敢骗我!”
长孙棠说道:“我女扮男装不过是……”
“谁说这个!”望月高声喊道:“你昨晚还情深义重地说你有妻子,你一个女人有什么妻子,你还说你没骗我!”
长孙棠正色道:“我没有骗你,我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我也有妻子,我跟她是拜了天地,名正言顺的关系!”
望月被她震原地,大声嚷着:“你……你真是疯了,这……”
长孙棠说道:“我怎么疯了?我成亲又没有拉着你成亲。”
望月不知想到什么,声音忽的低了:“你们……你们这是不伦之恋,简直有违天道……”
她的声音轻极了,犹豫得不像责备,倒像是请教。
长孙棠讽刺地笑:“天道?什么又是天道?天道让我们两情相悦却阴阳两隔?天道让我家破人亡又四处流浪?天道让天下百姓过在水深火热之中?”
长孙棠冷笑一声:“那这天道可真是仁慈啊。”
望月怔怔地望她,又怯生生低下头,似是认真思索了:“这么说来,你……你跟你妻子是两情相悦了?”
“是!”
望月小心翼翼道:“那么两情相悦的人都可以在一起了?”
长孙棠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微蹙,“凡事没有绝对,别人的事我不清楚,自然管不着,我只知道我跟我妻子就是可以在一起的。”
望月眼中闪过几分羡慕,又叹了一口气,“真好……”
长孙棠见她一张俊俏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便说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望月慌张地说道:“嗯……没……没什么。”她看向窗外的太阳,忽然问道:“我昏迷了一夜?”
长孙棠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是,昨天晚上你在我院中被我内力冲倒,我这才知道你心脉有异。”
望月一怔,捂住了心口。
长孙棠举着虎杖:“昨晚的事是我的过错,这因这虎杖……算是我妻子留给我的遗物,我一时气急,出手不知轻重,还请你原谅我。”
望月听清理由,顿时觉得抱歉:“嗯,姐姐怎么这样说?分明是我胡来,动了你珍惜的东西,你怎么发火都不为过,是我应该求你原谅呢。”
望月朝她乖巧地笑了笑。
长孙棠摸了摸她的头,“你心口还疼不疼了?”
望月深吸了几口气,连忙掐指算了算,惊喜道:“哎呀,不疼了,不疼了,今天可是月初呢,可是,可是我的心口竟然一点都不疼了?姐姐,可是你治好了我吗?”
长孙棠正色道:“是,我以内功温养你的心脉,只需要一段时间,你自母体带出来的心病就可以治好了。”
望月捏紧了茶杯,“你的内功?可是这世上能治好我心病的只有状元剑法,你……”
望月大叫起来:“难不成你就是长孙棠!”
“不错,我就是长孙棠。”长孙棠一怔,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要躲了,便认了下来。
这小姑娘竟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自己身份,见识不短,定然是个出身不凡,可却仍旧困囚于这打娘胎里就有的心脉不全,自己若是将她治好,也算是为杨肆积德。
长孙棠原本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因为望月跟杨肆病症相似,她便又心软了。
好像治好了望月,她跟杨肆的当初就不会那么苦涩。
长孙棠说道:“听你口气,这心病似乎折磨了你很多年了,你放心,状语剑法功力内力独特,在温养心脉一术,我更是颇有心得,只要几日,我保你心病全消,再也不会疼痛。”
望月大喜,动容地望着长孙棠,眼中含泪:“长孙姐姐,你……你真是个好人,你这样的大恩我又如何报法呢?”
“报恩?”长孙棠垂下眼睫,“实不相瞒,当初我妻子就是因为这心病……不幸离世。”
望月心中有些难受,长孙棠望着她,轻轻一笑,摸着兜里的糖块,叹道:“可能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我遇见了你,她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原谅自己的机会。”
望月心思通透,一瞬间就明白了长孙棠治她是为了什么,一方面是她心善,另一方面是为了她那早逝的妻子。
望月心想:“长孙姐姐一往情深,定然是她妻子泉下有知,不愿看她整天自怨自艾,沉溺泡影,所以引得自己遇见了她,让自己有幸治好心病,也让长孙姐姐得以解脱,她二人这样大恩,自己当真是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可要待长孙姐姐当亲姐姐一般。”
望月笑道:“长孙姐姐放心,你对我这么好,等我跟师父汇合,我帮你问问你妻子留下的考题,她定然能解开谜题,不知道这谜题解开之后,你待怎样?”
长孙棠摇了摇头,“我猜,她也不愿意我解开这谜题。
望月不解,长孙棠说道:“这三道原也不是考题,而是我妻子的遗言,她猜到她死后,我定然要随她而去,就设了这等荒谬的考题来让我活命……”
长孙棠说着说着,眼眶又有些湿润:“我若是不好好活着,又怎么对得起她一番苦心呢?”
望月生性敏感,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撅着嘴说道:“长孙姐姐,你妻子确实是个顶级聪明的人。”
长孙棠微微一笑,“好了,这些天你就在这里休息,等你师父找来,见你身体健康,定然是要开心的。”
长孙棠想起望月之前说的因为仇人追杀和师父分开,怕又出什么差池,便叮嘱了曲闻清和石冲,说是自己要在后山小屋闭关,让人不许打扰。
后山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曲闻清和石冲对她有求必应,于是每天只是送来饭菜,别的一概不多说,竟然也没发现她在后山藏了个人。
整整十日,长孙棠和望月在小屋闭门不出,长孙棠寸步不离,死死地盯着望月。
长孙棠甚至费了一番心神,将她心脉分成了几个部分,每一次疗伤时,先在自己体内用内力走一遍,随后将那股内力锁在自己心脉,这样就算是被人打断,内力反噬,伤得也只是长孙棠的心脉,绝对不会伤到望月。
如果能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失手。
此法虽稳,却要耗费双倍时间,望月不得而知,只是见长孙棠每次给她疗伤后都是疲惫不堪,心中对她更加亲近,每天就将人当自己的亲姐姐来看待。
两人每次疗伤,长孙棠都选择在夜深人静,人烟稀少的时候。
直到十三天后,一切风平浪静,曲闻清通知曲江上下所有人,只要愿意的,都可以去参加曲闻珊的婚礼。长孙棠的草木皆兵显得十分可笑。
长孙棠这才意识到,杨肆是让人趋之若鹜的金馒头,而望月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长孙棠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可看着望月期盼的眼神,她又心软了,带着望月一起去参加了婚礼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