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过去一看,还有半壶酒,她摇着酒壶:“文叔,你觉得我们是在地上,还是在天上?”
宫文言皱眉:“当然是在地底,这地牢也不知道挖了多深,那坡道滑不留手,深不见底,哼!真不知耗了长孙府多大的财力!”
杨肆扬起嘴角,将酒倒在他腰边,酒水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圆。
宫文言:“你这是干什么?”
杨肆跑到监狱尽头,笑容更甚:“文叔,你错啦,咱们可是在天上。”
她又倒下一点酒,酒顺着走廊,一路流到他腰边,和刚刚的酒汇成一个大圆。
杨肆哈哈大笑:“我果然猜的不错!”
杨肆把酒瓶扔在一旁,飞快跑到坡道前:
“文叔,你刚刚也说了,长孙府多厉害啊,那找的工匠如果在地上打洞,肯定能打平地。”
她双眼放光,止不住地在地上找些什么:
“但是若是在天上打洞,出口在下面,那必定要避开府里别的房子,所以肯定是斜的!”
宫文言浑身一震,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太久,一出来就看见通天的坡道,便下意识以为是地牢,却不曾想,是“天牢。”
杨肆目光一凛,抬脚踹下:“出口定然就在地下!”
不知杨肆踹了多少下,最后一记千斤坠。
哐当一声,脚底下破开一个亮堂堂的口子。
杨肆顺势就跳下,宫文言紧随其后。
两个人这才看到一个正常监狱的模样。
平平一条路立在当中,两侧都是普通的监牢。
宫文言感慨道:“那坡道当真是乱人心智,好一记声东击西,移花接木。”
杨肆:“这人确实够聪明,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宫文言轻叹道:“我早听说长孙啸的三个女儿,个个本领不俗,都是神仙妃子般的人物,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
他脱难后,那股子文人气质又现了出来。
杨肆笑了一下:“怎么个名不虚传法?”
宫文言道:“大女儿长孙梅武功高强和她丈夫伉俪情深,江湖上人人称羡。”
杨肆笑道:“可惜,这位姐姐脾气不大好,性子太直。”
宫文言又说道:“二女儿长孙桦,智多近妖,只可惜身体孱弱,想来这一叶障目的牢狱,就是她的手笔。”
杨肆摇摇头,叹了口气。
宫文言:“你叹什么?”
杨肆道:“她足够聪明,却身子孱弱,以后肯定活不长久。”
宫文言也叹道:“正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啊。”
宫文言又说道:“这三姑娘长孙棠虽然年纪尚轻,可却是长孙啸最疼爱的小女儿,她十六岁时的生日宴,名动整个青州城。”
杨肆心想:“原来她叫长孙棠,却不知这几个字怎么写?”
宫文言见她沉默不语,笑道:“长孙三姑娘跟她大姐一样侠义心肠,武功高强,又跟她二姐一样冰雪聪明,这你还有什么好说呢?”
杨肆说道:“文叔,你教教我怎么能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好不好?”
宫文言笑道:“书读得多了,你自然就会了。”
宫文言又感慨道:“说来也是奇怪,长孙啸是个顶天立地,德高望重的英雄,他妻子秦凤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他一干子女竟然只有长孙棠有几分他的风范。”
杨肆问道:“他还有儿子吗?”
宫文言点点头:“他有个儿子,叫长孙极,这长孙极论心智不及他二妹妹,论功夫不及他大妹妹,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杨肆:“这是为什么?”
宫文言:“长孙极幼时受过一次伤,自从于武学一脉是无有长进啦。”
杨肆又问:“那他怎么不读书?”
宫文言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啦,不过听说长孙极确实在考取功名,前几年还成了亲,娶得还是商贾人家的女儿。”
两人边说边走,正走到监狱门口,天已经黑全,只有门口插的几根火把照亮了一片。
杨肆刚跨出去,一只长箭破空而来,下意识回退两步,又是三只长箭飞来,只能退回监狱。
四支箭插在她脚边,嗡嗡作响。
宫文言铁链搭在杨肆肩上,把她一把拽回,自己跃到她身前。
“你竟然有本事破了我大姐夫的三步无神散,好本事,只可惜大姐夫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出狱。”
一道男声高声亮出。
杨肆退回监狱,“这是谁?”
宫文言铁链一甩,将外面插的那支箭拔了进来,火光映射下,箭尾一个觅字熠熠发光。
宫文言大惊,“不好,他是觅剑山庄的人,他就是长孙桦的丈夫,上官烽,他对妻子可谓是疼爱至极,觅剑山庄和长孙家联姻,在江湖上可是名声大噪。”
杨肆道:“现在天黑的厉害,他在暗处,什么都看不见,出去就是一死!”
宫文言咬牙说道:“要走就要快!否则等郑达带着人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杨肆拉起宫文言的铁链,将人背在背上,一面往外走,一面喊道:“我可不是贼!上官少侠,尊夫人近来可好啊?”
果然,她这话一出,上官烽没在发箭。
上官烽:“你是谁?”
杨肆摇头道:“我和尊夫人可是故交好友,阿桦向来聪慧,怎么不曾向你提过我?难道她病又重了?”
宫文言趴在她身后,悄声问道:“你几时认得长孙桦?”
“不认得,唬住他再说。”
宫文言也不知道杨肆是什么来路,只能缩在她背后。
杨肆一步步朝着声音方向走过去,大约走了二十步,这才看清。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汉子提弓而立,傲然而视,身侧站着一个绿裙少女,神情孤傲,身后跟了十几条壮汉,威风十足。
杨肆一脸担忧,情真意切。
上官烽冷脸问道:“你摆的什么谱?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牢狱朋友。”
“我和我叔叔是误闯了进去。”杨肆痛心疾首:“长孙桦姑娘未出阁时,在长孙府常吃一味药,不知道她吃完了没有?”
上官烽愣了一下,放下了弓箭:“你怎么……”
他身旁那少女高声喝道:“哥哥!嫂嫂何曾吃过什么药?嫂嫂如今怀有身孕,不能亲至,你可别被人骗了。”
上官灿看见杨肆这样子就不像好人。
上官烽拉了拉妹妹袖子,悄声说道:“你不知道,桦儿她体弱多病,每天清晨她吃的补药,就是烛香丸,这里面有一味药,她说只有岳母知道,所以我才来取。”
涉及到妻子,上官烽不敢轻举妄动,又想到郑达说,要是有人要强行闯出,格杀勿论。
杨肆笑道:“怎么还不信我?”
上官灿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嫂嫂这药叫什么名字?”
杨肆笑道:“名字有什么好说的,我不仅知道名字,还知道药方!”
杨肆回忆了一下长孙棠递给她的衣服。
长孙棠身上并无药味,可那衣服上药味浓郁,显然是久病之人所穿,那衣服还能被长孙棠随手拿出,想来衣服主人应当跟她十分亲近,那么……极有可能是她二姐。
只是自己对药材方面实在不通,也就认得那么几味,杨肆心比天高,胆子极大,故作镇定道:
“黄芪,党参……”
“慢着!”
“烦请二位稍待片刻。”上官烽吐出一口气,回头点了两人,“你们两个,跟着二小姐走一趟。”
他对着妹妹说道:“你去问问大姐夫,这凶手到底是谁,现在可有两个人。”
上官灿带着三个人走了。
等宫文言听不见上官灿的声音时,他轻轻动了动铁链,杨肆瞬间把宫文言放下。
铁链甩开,登时抽倒两人。
火把落地,人群中一片黑暗。
杨肆摸到最近一个人身上,一把抽出他腰间长剑,腰身一矮,朝腿肚子狠两剑,这人立刻软趴趴地倒地。
宫文言落了地,铁链直攻下盘,两人突然发难,动作快如闪电,谁也没料到。
顷刻间,觅剑山庄十几人便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