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烽大惊失色,拔出长剑,高高跃起:“觅剑山庄点火!”
火把亮起,剩下几人将两个人团团围住,剑锋直指,四面楚歌。
上官烽见自己带出来的弟兄全都被杨肆砍倒在地,心中火起:“结阵!先擒下这老的!”
宫文言大惊:“七星剑阵!”
七人脚踏七星步,长剑高举,正成七星联珠之势,前后呼应,互相掩护,这阵法少则七人可成,多则七十人,势要将阵中的人困死在这里。
上官烽提剑便刺,唰唰唰就是三剑。
第一剑直点杨肆双目,她身量柔软,下桥一躲,后跃两步,上官烽紧追不放,第二剑贴着她耳际滑过,滑至肩头,杨肆架剑一挡,他空中变招,第三剑反手削向杨肆双膝,她却快他一步,踩上他手腕,一记鹞子翻身拉开了距离。
这三剑一气呵成,对杨肆紧抓不放,正是觅剑山庄缠字诀。
上官烽又使出劈字诀,势若猛虎下山,力不可挡。
杨肆回身挺剑刺他眼睛,被他一剑拨开,又照猫画虎,去削他耳朵,上官烽大怒:“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用我家传剑法,你羞辱谁?”
上官烽剑舞得更快,腾空而起,暴喝一声:“我倒要看看你学得多少?!”
杨肆眼前白光闪过,耳边风声不止,一时间狂风大作,一时间和风细雨,一时间惊涛骇浪,一时间云销雨霁。
杨肆之前跟长孙棠在房中拆招,玩闹多过于比试,在监狱中,宫文言也是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她的身法,颇有其形,可论起当下这等生死时刻,是万万没有的。
上官烽本就武功高强,对于家传剑法更是炉火纯青,哪是她三两下能糊弄的过去的。
杨肆此刻当真是命悬一线,千钧一发。
宫文言既忧心于她,又身陷剑阵,但他铁链舞得密不透风,那七人也不能拿他怎样,八人就这样相互制衡。
情急之下,宫文言顾不得身份暴露,喊道:“杨肆,你都背过什么诗?”
晓生门剑法的独门要诀就在于这万千诗句当中。任何一句诗,在晓生门当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剑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杨肆咬牙喊道:“我…我字都不认识,哪会什么诗?!”
杨肆又挡了两剑,实在扛不住了,抖着声音说道:“三字经算不算?”
宫文言:“算!背得几句是几句!背来我听!”
杨肆断断续续说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上官烽剑锋斜里刺来,挑落了她手中长剑,右手正好横在她面前,杨肆赤手空拳,下意识用了一招‘善始善终’,点上他曲池穴,将人往前一拉,上官烽手臂一麻,趔趄一步,长剑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杨肆抬脚将剑踢起,夺在自己手中。
上官烽又惊又怒:“你这贼人,从哪里偷来长孙氏的家传武功,我今日不将你擒住,就无颜面对我妻子和泰山!”
杨肆喊道:“什么偷的,这是长孙棠教我的!”
上官烽动作一顿,杨肆又笑道:“她还教了好多,你要看看吗?”
杨肆把剑丢在一旁,两个人赤手空拳比划起来。
杨肆抬起双手,左手在他面前晃了三掌,他猛然右闪,右手又晃了三掌,他提步后退,却是三拳照胸口打来。
这一招正是‘连中三元’,他和长孙桦初见时,就被她大姐用这一招打了个正着,现在时隔多年,竟然在这小丫头身上看见了。
上官烽越打越心惊,这一招一式,竟然全部都是长孙氏拳脚功夫,他心中暗想:“定然是这贼厮潜伏在府中,偷偷学去,今日定要将她除去,不然长孙家在江湖上还如何立足?!”
上官烽想毕,杀心已起,点起地上的剑,又攻了过去。
杨肆慌慌忙忙拾起剑,用了一招‘金榜题名’才堪堪招架住,她喊叫道:“你真不要脸,说好的只比划拳脚!”
上官烽攻势更猛,杨肆越战越退。
宫文言:“杨肆,我教你一套剑法,现在就学!”
他早看出来杨肆拳脚功夫不错,剑法却是平平无奇,是以只能临场发挥。
宫文言没有腿,只用两条铁链仿着剑法,右链远远扬起,抽中正面一人,又飞回来,他原地拧身,铁链护住周身,身后又有人扑了上来,宫文言一个转身,又抽出去。
只要有人上前一步,他链子便如同毒蛇吐信,攻上前去,没人上前,就不会被抽上。
“这一招叫人之初,性本善!”宫文言一边打,一边说道:“意思就是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对方如果不动手,你是不会伤人的。”
上官烽举剑急刺,杨肆长剑护身,原地转个圈,随后仿着宫文言的模样,直击他面门,他被逼得后退两步。
按宫文言的意思,杨肆是不该进攻了,她却挺剑直出,冷笑道:“什么性本善,他要杀我,我自然不能善啦。”
杨肆剑势更猛,她不认得穴位,却记得住宫文言的进攻方位,先前他传给她的一段晓生真气此刻在体内流转,她气随心动,使出的剑招居然分毫不差。
宫文言心中感慨,江湖上人人感慨晓生门剑法精妙,变幻无穷,更有甚者传言晓生门剑招万式,内功心法上百重。
这些不过是一派胡言,众说纷纭罢了。晓生门除了一套内功心法,再无其他。
晓生门内门弟子皆知,昔年晓生门开派宗师宁晓生虽是女扮男装,进京赶考,演了一出女驸马救夫的戏码,但也是实打实的状元之才。
宁晓生正是于诗词文章中悟出无穷剑法,在封狼城一人屠尽三千匈奴,扫灭了边疆战火。
她晚年归隐江湖时,才创下晓生一门。
晓生门的内功心法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同一人随着年岁增长,都能用出不同的招式,更不用提不同的人对于诗词理解不同,招式就更不同了,是以晓生门下弟子万千,流传在江湖上,就愈演愈烈了。
宫文言看着杨肆,眼中生出无限赞赏之情。
无数弟子练剑到最后,只想着跟师傅比划的剑招一模一样,却不知道,这是犯了大忌。
她这一句话,已经胜过晓生门多数弟子了。
只可惜……
宫文言心中轻叹,却哈哈大笑:“好孩子,你已经参悟我派的心法要诀啦,日后定能坐上门主的位置,快跟我多学几招!”
上官烽吼道:“原来是晓生门的细作!晓生门一群伪君子,真小人,我今日除了你们两个,也算是为江湖除害!看剑!”
上官烽算得上是觅剑山庄的一流高手,他先前留有余力,就是为了刺探两个人真实的身份,现在不想留手,一时间剑光幻影,密不透风。
觅剑山庄的千诀剑法纵横江湖,独步武林,哪里是杨肆奈何得了的。
宫文言教得更急,三字经一句接这一句,不知不觉居然教完了。
杨肆按着自己的意思使了一边,又按照宫文言的意思使了一遍,两遍不同的剑法混在一起,又是一遍。
两个人已经过了二百来招了。
上官烽心下大骇,这小丫头内力古怪,和自己斗了这么久,居然不见力竭,他正值壮年,杨肆不过十七八岁,二人之间的经年累月的内力是不可能被追平的,再看她使得剑法,没有一招重复的。
上官烽额上冒出冷汗,难不成当真是晓生门武功更胜一筹?
杨肆丹田处又酸又软,心道:“实在是不妙,小鱼又跑了。”
杨肆咬牙死撑,只不过她一贯会装,脸上半点神情不显,显得一派云淡风轻,但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脱身之法。
杨肆剑招忽然慢了一些,上官烽挽剑袭来,在空中一跃而起,竟然连挽十三个剑花。
杨肆越战越退,连忙向后躲去,噗嗤一声,背上被最后一个剑花划了个口子,狼狈地滚向一旁。
宫文言急的不行,还想再教,可是七星剑阵开始缩减,他也无可奈何。
上官烽跃到杨肆身前,提剑就刺,剑尖堪堪刺到杨肆胸口,她躺在地上,却不架剑格挡,反而将剑横在胸前,蓄势待发,反手将剑掷了出去。
她自己急忙侧身,腿上又被划了一剑。
上官烽提剑再追,却是扬不起剑了,他定睛一看,剑上缠了一条链子,另一头的宫文言面前只剩下六个人了。
还有一个人捂着腿在一旁叫喊。
杨肆在一旁呵呵地笑:“什么七星阵,我看也不过如此。”
她刚刚那一剑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看准了七星阵其中一人方位扔出,她不顾自己,舍车保帅,虽然凶险,却也可解燃眉之急。
阵法缺了一人,七星阵立破。
宫文言得以抽身,立刻回身施救杨肆。
一条铁链拽起杨肆,又在在她周身几处大穴一点,杨肆身上两处伤口才停止冒血。
“欺负一个小孩子你算什么本事,既然看不起我晓生门,就来领教领教我晓生门的功夫!”
两人又缠斗起来,上官烽刚刚被杨肆消耗了不少内力,现在对上宫文言,只不过是勉励招架。
七星剑阵的其余六人将受伤的那个扶起来,正要上去帮忙,却听闻空中簌簌簌连响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