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果不为所动。

“行了行了，赶紧下来吧，不弄你了。”宁溯对小孩子发不出来脾气，带着些诱哄的语气，“等烧起火来给你烤些吃的，可美味了，等再过些日子，你我回到基地，给你用那种——热水壶，让你泡个热水澡。”

顾忌到布果怕水，宁溯便立马接到：“热水澡很舒服的，相信我一次好吗？”

“基地？这是哪里？”

布果仿佛忘记刚刚的不愉快，“蹭蹭蹭”跑过来，坐在地上望着宁溯。

“一个都是人类的地方。”宁溯蹲下身，冲他解释，“你和那个家伙跟着我，我们一起进去。”

谁知布果突然难过起来，不安地捏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为什么要走。”

宁溯愣了愣，叹息一声，少有耐心地解释：“因为我是人，也有要紧事要去做。”

“可是除了你，别的人都不好！”布果看起来有些不想去，有些忿忿地说，“一点也不好。”

“别激动嘛，又不是现在就走。”宁溯安抚着布果，“而且哪里不好了，我不是说了给你带热水吗？回到基地不久就通电了，可以烧水，这才能给你带热水呀。”

“而且等基地建立起来一切都会方便许多。”

“不好！”布果一边脸因为生气鼓起来，“人类都是坏蛋！”

“为什么这么说？”宁溯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他们白天捡走我的坚果，晚上还用刺眼的光照我！”布果谈起这个，整只人话都多起来，大尾巴因为愤怒竖起炸开，视觉上看着又大了一圈，“他们还砍树，扔垃圾，掏鸟窝，把一切弄的乱糟糟的，我都没办法住在树洞了！”

宁溯：“……”

“我不能否认，这确实是一些人的错，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坏。”宁溯问他，“我是这样吗？”

布果立马摇头：“你很好。”

“那不就行了。”宁溯冲他笑了笑，“你这样肯定我，我倒是挺欣慰的。”

“我不得不回去，而且说实话，我更喜欢待在基地，那里有人，在那里我能找到归属感。”

“这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好吧。”布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他依旧处在茫然中，宁溯想了想，又问他：“你喜欢生活在森林，还是现在的生活？”

“森林！”布果眼睛亮了一瞬，随后想到什么，耳朵却又耷拉下来，“可已经没有了，到处都是可怕的植物。”

“基地对我而言，就像是你的森林。”

宁溯说，“所以我要回去，才会有一个新的森林。”

布果愣愣地听宁溯讲话，不由自主地问：“新的…森林？”

“对，新的森林，新的家。”宁溯表情渐渐沉重了一些，“不止为了我自己的执念，也为了你，为了这个世界，所以我要去找一个真相。”

他想到什么，用极小的声音向布果透露：“还有，席焕那家伙虽然令人生厌，但我知道，他的初心是好的。”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坏。”

“那你回到基地，会不会就不要我了。”布果低头看向地板：“你更喜欢人类，我不是。”

布果咬着唇，好久之后才下定决心一般，问：“你会抛弃我吗？”

“当然不会。”宁溯伸出手，勾住布果的小拇指，“这叫‘拉钩’，是人类之间的承诺方式。”

“我向你保证，不会抛弃你的。”

宁溯当时真的是想，与席焕与布果一起进入基地。

席焕混进去并不困难，但布果的外形特殊，宁溯不想它曝光在众人眼下，要是让他们知道布果的独特之处，研究所那帮疯子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因此他做了好些准备，谋了好些计划，能确保万无一失为止。

“我向布果承诺过，不会抛弃他。”

“你知道他在哪，对吧？”

宁溯深呼一口气，继而直视着席焕：“所以，告诉我地址，或者你把他给我带回来。”

“嗯。”席焕听完没再反驳，低垂下眼睑，明明只需做这一件小事就能拿到珠子，却不知为何，他此刻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席焕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在他存活的这些年竟从未感受过。

宁溯去到屋子另一边，二人中间隔开些许距离，他取出炉子里已经冷掉的红薯与栗子，将煤炭又烧了起来。

云层依旧很厚，阳光照不进来，整日的阴沉天，独独到了夜晚，月光会顽强地挤进来，映在冰面上反射出好看的光圈，纵使看不见它的全貌，可被它照亮的大地会替它宣告，“它一直在。”

冷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与火炉烧出的暖光一同照射在二人身上，在云层的见证下，这个夜晚相互包容，翌日一早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