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城外,洞渊深处。
苔藓逐渐爬满身,宁溯从昏迷中醒来,胸口传来刺痛,不受控制地咳出血来。
“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的目光渐渐放空,任由苔藓将他完全覆盖,这四年的苟活,终于要和这个世界一起完蛋了。
只可惜…死的不明不白。
“哈——”
宁溯全身被冷汗浸湿,猛地睁开眼,身下传来柔软至极的触感,还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香,他猛地跃起身来,入目是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后,却没有平日里用来防身的武器。
“诶呦,大早上的,怎么了这是?”
一道女声传入耳中,熟悉又陌生。宁溯站在床边,听见声音后不可置信的望着来人。
“妈?”
宁溯颤抖着发声,这字落下时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睡糊涂了?起床吃饭了。”
宁母见他呆站着,想凑近些,却看到了宁溯眼中的防备。
疼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可身体并无任何不适。顾不上宁母是如何死而复生,宁溯冲到试衣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穿着干净整洁的卫衣,脸上稚气未退,这是十八岁的自己,面色还没有久经末世的疲惫。
宁溯抚上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无法冷静,明明是在末世的第四年被进化兽袭击,又被奸人偷袭失足掉入洞渊,晕过去了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末世降世四年,宁溯苟活四年。
大部分人类在末世降临后一夜之间消失无影无踪,接踵而至的是动物进化,植株变异,整个世界的秩序遭到崩坏。
直至那些进化兽发起大规模进攻,厮杀之际,世界也走到末路。
作为基地高层,宁溯得知消息后就要出门商议对策,却在家中遭到怪物的侵袭,家门直接被撞飞出去,他被来人狠戾又粗暴地摁在地上,只感到身上肋骨错位,喉间顿时涌上血丝味。
他强忍着剧痛,手摸向腰后——这是他藏刀的部位。宁溯将刀取出,对准这人的后背,狠狠刺了下去——
尖刃划过皮肉的声音,那人反应极快,只是微微擦过。
他握着刀,抓住间隙站起身来,却也已经没有刺下第二刀的力气。
那个怪物紧闭的双眼中,一直流出血泪,面色如一潭死水。
血泪从那人紧闭的双眼中不断涌出,滴在地上,晕染出的颜色接近极黑。
宁溯趁着这个空档冲到窗边,顾不得楼底燥乱,拉开窗户一跃而下——
楼层不高,以他的身体素质能够做到安稳落地,可身边情况太过复杂,宁溯来不急多想,凭借对基地的熟悉,穿梭在巷道之中。
却在临近指挥中心时,慢慢停下了脚步。
往日最繁荣,最安全的指挥中心,此刻大门紧闭,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内部惨不忍睹。
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基地外墙被破开好几个口子,混乱中,宁溯一咬牙,向外部跑去。
所有进化兽几乎都聚集在了基地,外部反而更加安全。
捂住脖子不知跑了多久,久到宁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却在一声闷响的枪声中戛然而止,他被后座力带的脚下一滑,跌入一个洞渊中,狠狠摔入腥臭的泥土中,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很快又跌了回去。
有人害他。这是他摔落前快速反应过来的。
他打开特制手环尝试呼救,却并没有任何人理会。
宁溯不受控制地咳出几口鲜血,心中盛满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界一切杂乱的声音都不见,他才感到一丝绝望。
“睡吧。”
宁溯不甘地闭上了眼,他真的撑了太久了。
死前的回应就此结束,等到宁溯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到了客厅内。
他贴着墙壁,看着窗外透进的阳光一阵恍惚,迟疑地伸出手掌感受着来自自然的温度。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见阳光了。
末世爆发后,阴沉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日光再也照射不进来,只余夜晚的微弱月光支撑。
电视中正在播放早间新闻,这本是他们一家的习惯。女主持人的播音腔强有力地透过屏幕,清晰地穿透到宁溯耳中。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全球多个大洲的不同地区同步出现了冰雹天气,颜色呈现深蓝,经监测无毒无害…目前,全球多地气象部门已启动应急监测极致,将持续追踪此次异常天气的深层原因…”
“除此之外,请广大市民近期注意出行安全,郊区出现大量动物聚集现象,原因不明……”
宁溯脚步一顿,抬眼死死盯住电视内的画面。
冰雹…蓝色……这件事…他不可能记错!
那年轰动全球的蓝色冰雹,而在这不久之后,便有了那场荒唐的末世。
冰雹下的突然,毫无征兆,气象台甚至没有发布任何预警,这是其一。
网络时代发展飞速,信息传播速度极快,人们很快发现,这场冰雹的覆盖范围是全球,这是其二。
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对这件怪事的讨论,而这场面,他不是第一次经历。
所以……他这是…重生?
重生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使宁溯难以置信,却又很快察觉到不对,因为他清晰的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他根本不在家!
上一世为了庆祝自己18岁,他在舅舅的鼓励下独自一人选择去到七星山露营,想在自己成人的这一天,留下一个深刻又美好的回忆。
入夜后他在野外扎营驻地,凌晨四点,亲眼目睹了那场绚丽又短暂的蓝色冰雹。
那场冰雹又密又大,给他的印象深刻。
他现在应该在七星山!可为什么重生回来,这一切都变了?
宁溯不动声色地伸手摸向胸口——空空如也,那枚冰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