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苒一边相信自己，一边又怀疑自己，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诊断不会出错。

“冬雨娘子，你怀不上孩子，问题也许不在你，而在你的夫君，得空你让他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冬雨把她当成骗子，茉苒心里很不是滋味，说话语气便也重了些，“女子不孕，男子同样有责，不能只怪在你一人身上。”

冬雨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他可能有问题？”

“我只是猜测，毕竟我并未从你身上查出问题，况且怀孩子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冬雨身子骨好，气色也不错，外相看着很是中气十足。

反观她夫君，身子看起来倒不是很虚，只是眼底发青发黑，属于肾气不足之症状。

可他是读书人，旁人只会觉得他是用功过度才会如此。

“男子的情况我不懂，但你最好还是带着他一起去看看。”茉苒说完了心里话，便把钱收了起来，放进抽屉之中。

冬雨怔然沉思了半晌，道：“我明白了，多谢娘子指点。”

她正要离去，茉苒又喊住了她，“冬雨娘子。”

冬雨不解回头。

茉苒直愣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凌厉和质问，“先前替你看病的那位老先生，当真有轻薄你吗？”

冬雨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件事，瞬间红了耳，在茉苒犀利的眼神中选择了说实话，“没有。”

茉苒面无表情，沉默到冬雨手脚无措，“付娘子，你可认识那位大夫？”

“不认识。”茉苒语气冷淡，突然来了句，“你欠他一个解释。”

冬雨瞬间面红耳赤，事情真相如何，她最清楚，老大夫是她请来的，却被自家夫君当众羞辱，而她却只敢躲在人群中，任由夫君胡说八道一通。

“我、我会的...”冬雨羞愧道。

茉苒低头摆弄抽屉里的铜板，直到人离去也没抬头。

世俗总是这样，随大众的人多了，便成了有理的那方，女子替男子看病，男子替女子看病，稍一遇到不讲理的人，十张嘴也说不清。

就像冬雨一样，怀不上孩子，第一反应归咎于自身有毛病，从而忽视了男子的问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深陷在这痛苦之中，殊不知这痛苦本就是男人带来的。

茉苒放好铜板，从一旁拿出纸笔，着墨伏案，直到天黑。

桃笙怕打扰她，做好晚饭才敢进屋，“先吃饭吧。”

刚好茉苒也写得差不多了，“好，马上来。”

*

天气开始暖和起来，院子铺满了各种草药，已经有医馆的模样了，虽在上京最热闹的西市，可到底是位置偏，很难有人发现。

清早，茉苒正准备去开门，忽而听到门外嘈嘈杂杂，刚碰上门栓，便被人从外暴力推开了。

“砰”地一声，老旧的木门掉落在地。

要不是茉苒动作快，额头必要遭殃。

桃笙刚喂完孩子，在屋子里听到声响赶紧出来了，同时还带来了双双被惊吓到的哭声，她顾不得哄孩子，忙不迭地往茉苒那去。

门口一堆人，气势汹汹，带头人正是冬雨的丈夫——赵文武。

“谁是大夫！”赵文武手拿木棍，棍头对着桃笙，随即又对着茉苒，“是不是你？”

赵文武声音洪亮，带着煞气，使得双双哭得更凶。

他一个连老人都能下狠手的人，更别说会对孩子温柔，担心他伤害到双双，茉苒便让桃笙回屋去。

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对方带着那么多人，摆明了是闹事的。

这种时候哪能让茉苒独自面对，桃笙摇了摇头，“我陪着你。”

未等茉苒接话，赵文武竟然挥着棍子直朝两人方向来，她下意识去护住桃笙，却也实打实地狠挨了一棍。

桃笙惊地大喊，可茉苒闷声不吭，像是在同赵文武赌气，双眼在他欲要挥下第二棍之际，死死地瞪着他，眼中毫无畏惧。

倒是赵文武被茉苒的样子给唬住了，跋扈气息瞬间消散，不敢有所动作。

那日当众臭骂老大夫，着实让他在上京显赫了一把，原来那老大夫以看病为由，多次对后宅娘子动手动脚，已经有几家娘子糟了他的毒手。

上京男子苦恼老大夫久矣，几乎到了想要将他赶出城的地步，但又听说他背后有人，来头还不小，要是假的还好，可就怕是真的，大伙都不想当出头鸟，因此一直忍着，无人敢动手。

而恰恰赵文武来了，先不论他外乡人的身份，就算不是，但出手的是他赵文武，与旁人何干，他们只需要在之后动动嘴皮子夸一夸赵文武就好了，反正他也乐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