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苒哭了整晚，担心被人看出，起床后在脸上扎了几针，不注意看看不出来，只会觉得她一夜未睡，有些疲倦罢了。

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太医院，茉苒浑身没劲，张太医捋了把胡子，“今日你无需同我去后宫，你自己找点事做。”

她这种情况不适合跟随，茉苒应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直，茉苒快步到宫门口，没看到熟悉的马车，意料之中带着点失落。

暗暗自嘲，是她将人推开的，现在在难过什么，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踏足公主府的那天起就应该各自遵守本分，他是公主府未来的主人，她是拿钱办事的乳娘，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不，不对，在离开公主府前夜，就应该和季尘禹断清所有关系，千不该万不该在那晚进入了季尘禹的后院。

懊悔无用，她更不会挽留，既如此，便以此为契机，断干净了才好。

可一想到要断干净，那股聚在胸口没法散去过的阴霾愈发浓厚，将她困在里头，任她如何拨开也不见外面的晴朗。

一连几日都没看到季尘禹，虽以前他因为出京办案也会如此，可这次少了等待，多了份无以言语的惆怅。

也许，等日子久了就会淡了吧，茉苒如此想，却在宫门口看到季尘禹的那刻，心脏仿佛要蹦出来，她才发现对他的那份思念未减半分。

季尘禹先看到她，茉苒对上他时，他已经转头往宫里去了，一如那个淡泊清逸的季大人。

茉苒跟在他身后，季尘禹长得高，步子宽，很快将茉苒甩了一大截，茉苒察觉后，便也放慢了步子。

不让她跟上。

茉苒无奈笑笑，没多久便自个将自个哄好了，正要迈步前去，迎面又碰到了季尘禹。

茉苒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安抚好的心跳再次猛地跳动，可季尘禹脸色平静，像是忘记了东西折返一样，并未给她半个眼神。

茉苒撇撇嘴，没由来地回头瞪他的身影，却听到身后传来宋磬的声音。

“茉苒，”宋磬头一歪，眯了眯眼，大喊道：“季尘禹！”

就在季尘禹要转头之时，茉苒赶紧拧过头，生怕季尘禹发现自己在偷看他。

季尘禹回头，居高临下地给了宋磬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诶？这小子什么眼神？”宋磬叉腰喘气，遂又对茉苒道，“快快，张太医找你。”

茉苒一听，顾不得多想，提着裙摆就跑了。

这边茉苒不见了人影，那边季尘禹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宋磬吓得大喊一声，“我的天，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季尘禹淡淡看向他，“你要没做亏心事，何至于被吓到。”

宋磬：“你不讲道理，难怪茉苒要和你吵架！”

季尘禹：“你怎么知道？她说我们是吵架？”

宋磬：“哟？承认了？”

季尘禹不耐烦道：“她说我们是吵架了？”

“没有啊，”宋磬退后两步，“她最近忙着和张太医一同制作症瘕的灵药，哪有空同我们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说完，宋磬细细去看季尘禹的脸色，果不其然，听到无关紧要几个字时他那脸沉得哟，比冬日里的阴天还要阴。

宋磬乐坏了，“季大人，不是我说，上京女子没人看得上你，好不容易有了个就好好珍惜，让陛下再给你安排些人手，别一天到晚地往大理寺跑了。”

季尘禹反唇相讥，“宋医生，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来太医院五年了都未晋升为医士，如此下去，你父亲怕是又要提着棍子来宫里找你了。”

宋磬脸色青红变幻，“他敢？”

“他敢不敢你最清楚，”季尘禹扳回一局，甚是欢喜，“要我说你没学医的天赋，不如自请出宫，给有用的人挪位置。”

宋磬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但凡我开口说不习医，他就要跪下来喊我爷爷，我可受不起！”

宋磬无奈扬天长叹，“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生在医药世家！为什么家族只我一个男丁！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季尘禹：“...有病。”

*

从那天进宫遇到季尘禹，茉苒几乎每天都能碰到他，有时候他比自己早，有时候比她晚。

这天，两人竟然同时出现在宫门口，大门两丈宽，走三个人都没问题，可两人谁都不动，都在给对方让路。

说到底茉苒并无官职，给季尘禹让路实属应当，“季大人先请。”

季尘禹：“付医生先请。”

在宫门口拉拉扯扯，传出去有失体面，季尘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神，可茉苒不行，她好不容易靠着自己洗清了走后门的嫌疑，不能再因意气用事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