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听凌琇莹说自己娘亲的事,跟着她开心,跟着她难过,哪有余力注意到被子被人动过。
再说,她这里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客栈,他擅自动了自己被子,她还没生气,他倒是恶人先告状。
“她睡这,那我睡哪?”季尘禹又问。
“啊?”茉苒听懵了,按季尘禹的性子他应该第一时间问凌琇莹是谁,而不是问他睡哪。
“我说我睡哪?”季尘禹真以为茉苒没听清,又问了一次。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回公主府,可看季尘禹的样子,他显然没这个打算。
“阿莹不小了。”茉苒言外之意是季尘禹不适合待在有女子的地方,有损人家名声。
只是此话一出,季尘禹脸色一黑,没好气道:“我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不懂。”
茉苒眼神疑惑,所以呢?还不回府?
季尘禹见她还没听懂,直言道:“你跟我回公主府。”
茉苒:“...我已经不是公主府的乳娘了。”
季尘禹:“我对外称你是大夫,帮我医治不寐症的。”
连理由都想好了...
“我不去。”茉苒拒绝他,“阿莹半夜要是醒了,见不到我会害怕的,她第一次来我这,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不可靠。”
一个思念母亲的人,总能在午夜时分梦到她,然后失去她,梦里的一切都会化成虚无,变成独自痛哭。
茉苒无数次在半夜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她对着漫长的黑夜无声哭泣,没人能倚靠,给她擦眼泪。
她抱着自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泛白......
但凌琇莹不会这样,绝对不会。
季尘禹俨然不知道被人拒绝应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嘴角动了又动,想说什么却又闭口不言。
茉苒扯了扯他袖口,以示宽慰。
季尘禹不知道她的过往,而这些事她也没法对他直言相告,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
她知道季尘禹一定在审视她。
半晌,季尘禹说出这么一句酸溜溜的话,“你对她倒是好。”
“她是病人嘛。”茉苒还是不抬头,“你去客栈吃茶,那掌柜不也对你笑脸相迎么?”
“我也有病。”
季尘禹整夜整夜失眠,说起来也算得上有病。
茉苒:“...”
“罢了。”茉苒再低着头,怕是要睡过去,季尘禹隐隐不忍,“你早些歇息。”
总算要走了,茉苒暗暗松了口气,抬起头眼里噙着暗笑,乖巧地甜甜一笑,“阿禹,你也是。”
季尘禹哼出股无声的冷气,他压根就睡不着。
“对了阿禹,你这几天都别过来。”茉苒担心他明晚又跑空,想了想还是提前和他说清楚。
季尘禹眼角略过一丝探究,却没问缘由,点头说了声好,带着失落走了。
*
翌日天还没亮,茉苒就醒了。
“娘亲,娘亲。”凌琇莹抱着她,在她怀里大哭不止,一声声喊着娘亲。
茉苒拍着她后背哄她,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把人抱得更紧,哭得更大声了。
“乖,阿莹乖。”
茉苒声音温和又极具耐心,胸前湿了一大片也毫不在意,待到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天边早已变得亮堂。
茉苒一整晚没睡好,知道人不会再做梦,便轻声起床,去厨房帮桃笙的忙了。
饭菜一做好,凌琇莹就揉着眼睛过来了,她眼睛又红又肿,像颗桃子似的。
“姐姐们早,怎么不叫我也来帮忙,”凌琇莹赶紧去洗碗筷,转头又乐呵呵道,“昨晚我睡得可好了,姐姐你屋子是不是有安神香呀?”
凌琇莹皱眉回想,“可是我没闻到啊。”
上京城里的安神香,贵的好的,便宜的差劲的,她都用过,无一例外全都是些没作用的货色。
也不知道那些买了名贵安神香的人是不是被人坑了面子上过不去,才会一致对外说这个好,那个好。
实际都睁眼到天明睡不着觉吧。
桃笙扭头,刚好对上凌琇莹的眼睛,她温和着解释道:“你茉苒姐姐天生有安神的作用。”
——还是哄孩子的一把好手。
这话她没同凌琇莹说,昨儿半夜听到她哭了几次,想来也是思及母亲,若说了岂不是让人回想起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