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爷爷其实不姓程,他本名夏春生,因为程冽姓程,这一片的小孩儿便喊他程爷爷。
夏春生在他们那个年代,家境是很不错的。
自小是个纨绔子弟,有个小青梅。
九十年代初,夏春生被青梅她妈嫌弃烂泥扶不上墙,一气之下北上走仕途。
鸿翔鸾起之际,青梅却另嫁他人。
夏春生掩埋往事,不曾另娶,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直到程冽的到来,才算是有了一个家。
夏春生全然不介意自己是程爷爷还是夏爷爷,甚至以他的年纪都不能称之为爷爷,但他自己却比谁都乐呵。
程冽小时候常常因为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被周围的小朋友欺负,他却从不过问自己的身世。
夏春生在知道他被欺负后便开始教程冽打拳。
小小的一个人儿咬牙苦练,直到再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程爷爷养的那只大金毛从垃圾桶里叼回来的。
程冽开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大金毛扑了一个熊抱,无奈呲道:“你是狗还是熊?!”
这只金毛已经不是程爷爷最初养的那只了,它妈妈在陪伴程冽十一年后去世了,留下它继续陪伴他的小主人。
程爷爷端着一碗汤边往桌子上摆边调侃:“是狗熊呗!”
夏春生年轻时倜傥不羁,见棱见角,现在依然挺拔利索。
在家收起藏锋卧锐的眼神,面对孙子便是个慈祥可亲的平常老头儿。
“你前两天回来的晚,我睡觉早,都没顾得上问你,你转去的那个新班级怎么样?能适应不?”老爷子总算找着机会关心关心孙子的学习了。
程冽实话实说:“听不太懂,借了同学的笔记在看。”
“听不懂也没事儿,我都说了顺其自然,咱不求最好,尽力就行,你们周老师硬是要给你转过去,说这才是真的尽力而为,还真把我给怼住了。”
老爷子似乎因为第一时间没有发挥好还挺憋屈。
程冽好笑道:“下学期我还得转回去,您到时再好好发挥。”
“行,我现在就开始准备着,到时来一记漂亮的回马枪。”
夏春生跟孙子插科打诨的时候格外起劲儿。
对于程冽,老爷子总是给予最大的宽容和自由。
从不要求他事事做到最好,只希望他过得自在。
吃完饭程爷爷出门找老伙伴儿们下棋去了,程冽便上三楼去画画。
程家的三层小楼,一楼租给宋漓妈妈开了个水果店。
二楼是个普通一居室,属于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房一厅一厨一卫带阳台,是程爷爷专属。
三楼是程冽专属,一房一卫加一间画室。
很是让人羡慕的配置了。
夏春生只用于收租的其他楼栋,更是不用多说了。
妒恨滋生阴暗,不知哪天巷子里流出了一首关于爷孙俩的绕口令。
小屁孩们见天的当着程冽的面儿唱:“包租公呀他姓啥,你说是程还是夏,我说夏呀你说傻,我说程呀你说哪,哎呀哎呀就在那,狗带的娃呀他不说话......”
无知孩童看似天真烂漫,却也以此击溃人心。
当然,在日渐长大的时光里,人人懂了礼貌,学了道德,也屈于程冽的拳头,也忌惮于夏春生的手段,渐渐的巷子里就再没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
程冽侥幸得以好好长大。
走到家门口,陈准才松开一直握拳置于校服裤子口袋里的右手,不知道是什么藏于手心了,要这样小心遮掩。
开门进屋,陈准闻到一阵熟悉的、让人莫名抗拒的味道,立即反应过来,简清韵已经回来了。
简清韵快一个星期没见到儿子,想念的紧,催促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快洗手吃饭。”
“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回的吗?”
陈准开始有点儿同情他爸了,职工食堂的花样才吃了一半呢。
“会开完了就回来了呗,教务处新来的那俩小姑娘还没回呢,说是公费出差,要逛一逛才划算,我没那些新鲜心思了,想着早上那趟飞机回来还能赶上给你们爷俩做顿午饭,食堂那饭怎么吃得惯。”
这可真是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美丽误会啊,陈准无奈极了。
陈淮远一直在书房忙着,听见声儿便出来了,随口问道:“那你们这会开完有什么成果没?”
“咱们校力排众议,决定每周五晚上给高三的单独放电影,连续三周,就算焦虑没法解决,起码心情能好点儿,反正高一高二的都回家了也不影响。新来的那俩小姑娘极力推荐联系个室外放映室,说是露天电影更有氛围。”
简清韵在政务处这些年,做的就是建设校园文化的活儿,经常各个城市去学习取经,相对来说见得多了也就包容性更强了。
陈淮远就不是太同意这些花里胡哨的了:“什么氛围,这不是滋生校园恋爱的温床嘛。”
简清韵反驳道:“校园恋爱的温床是校园,这电影你放不放都不影响它滋生。”
陈淮远说不过老婆,只能转战跟儿子正色道:“陈准,别听你妈瞎说啊!”
简清韵一听,这不搞笑么,呲道:“你算了吧,你儿子这辈子可能也就跟竞赛题恋一恋了。”
陈准怀疑他妈这是一种新型的情报打探方式,赶紧把自己摘出这是非之地:“你俩探讨你俩的,别拖我下水。”
说起竞赛,陈淮远便问一句:“明天早上联赛地点查过了吧?定个闹钟,别起晚了。”
陈准参加的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在九月的第二个周末举行联赛,就是明天了。
夫妻俩对儿子是完全放心,不想给他压力,平时并不多问。
陈准回他爸:“嗯,学校不放心,安排了老师明天来接。”
简清韵又把话题拉回来:“电影这事儿我已经跟校长沟通过了,为的就是减压嘛,只要在放映内容上把好关就行了。”
陈淮远认为不能助长歪风邪气成为主流,还要据理力争:“那就放点适合的纪录片什么的,讲讲学海无涯,讲讲读书破万卷,主题不能歪。”
简清韵觉得陈淮远说的也可行,便问问儿子的意见:“陈准,你不是爱看纪录片么,你给推荐推荐。”
他妈可能也没说错,陈准奔波于各类竞赛,对校园恋爱一无所知,对露天电影这事儿也没有什么想法,敷衍道:“一时想不起来,回头我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