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份联姻关系,邹铭予并没有多排斥,其实硬要说的话,他对婚姻这件事都没有什么波澜。
生于商业世家,父母能同意他走演艺路线,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再给他安排联姻,他只当做报答。
对他来说,联姻只是形式,一层关系而已,有没有都不重要,喜不喜欢也不重要,不喜欢就不见,喜欢就试着相处,没什么大不了。
但江羡这个形式上的联姻对象好像有点不一样,邹铭予从两家说明情况的那天就发现了。
江羡不愿意,甚至可以为了抵抗放弃家产,邹铭予听说后,起初还为江羡装清高狠狠在心里冷嘲热讽了一下,却没想到对方是玩真的。
领证的第二天,江羡就跑了。
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出走,头也不回。
于是邹铭予对江羡产生了本能的好奇,想弄清楚江羡的想法,甚至有段时间怀疑过自己——难道就真的不堪到这个地步,宁可离家出走也不要和他在一起吗?
但江羡只是想要一个自己意愿支配下的婚姻自由罢了。
距离当年的争执已经过去五年,如果不是接了自己完全没了解的支教剧本,邹铭予几乎已经快要忘记江羡。
眼下两人借着剧本学习的名义住在了一起,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延续了脆弱的、有名无实的婚姻,从表面上看,倒也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只不过这种平衡最多维持两个月,在那之后,他们或许依旧是陌生人。
两个月的时间,邹铭予不想在尴尬中度过,一方面出于学习交流的必要,一方面则源于对江羡内心世界的好奇。
所以在见面的第一眼对视开始,他的探究欲就驱使他想方设法引起江羡的注意,所有的行为动作都反映着他潜意识里想要堪破江羡的心。
现在,邹铭予沿着画板边缘往中间缓慢又认真地填涂着颜色,不知不觉离江羡越来越近,仿佛也在试探着靠近江羡紧闭的内心世界。
哪怕江羡再怎么调整角度,画板的大小有限,两个人依旧不可避免地头对着头,越靠越近。
“我买了两串糖葫芦就把小孩哄好了,不哭也不闹特别乖,挂完水又等了一小时他退烧,再然后碰上镇上大集……”
邹铭予开始回答江羡被迫问出的几个问题,唇角溢出的气流温热,带着潮湿的水汽让人无法忽视。
江羡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淡蓝色的颜料在画板上留下一道痕迹,记录着他的失控和慌张。
“我真不爱玩这个,我……”
江羡又想逃,却被邹铭予拉住了手腕。
“可是你还没有听完我的回答。”他把画笔塞回江羡手里,“江老师,在别人话没说完时走掉是很不礼貌的哦。”
明明坐在空调出风口下,浑身上下都被温热的空气环绕笼罩,江羡被拉住的手却冷到冰凉。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僵硬得差点拿不住笔,眼见着又要沾着颜料落到画板上,下一秒邹铭予的手包裹上来,温柔又强硬地帮江羡握好了笔。
“不要弄坏了我们的画。”
此刻江羡怀疑自己的心脏已经停跳,不仅是手上冰凉,就连浑身上下都开始冒汗,却不是因为热的。
过去二十四年没有任何经历可以解释他目前的处境,教科书上也没告诉他面对名义丈夫的强势挽留时应该如何应对,江羡对此完全没有经验,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
明明见面到现在才只有三十个小时。
两天都不到,没道理闹到这个地步。
江羡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尴尬还是生理性的排斥紧张,脸颊到耳根红成一片。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煮熟的鸡蛋,被邹铭予攥在手心,喘不上气。
“你,你——”江羡情急之下猛地甩开了手,一点颜料顺着动作滴落在画板上,他话都要说不利索,“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紧接着又对上一双无辜的眼睛,无助又坚定。
学表演的是不是都这样啊?
江羡没看过邹铭予的作品,倒是先领教了他的三秒变脸,实在是炉火纯青。
“邹铭予你再这样就出去睡——”江羡摆明态度,放下画笔,彻底失去了耐心,也不想再妥协。
不能再心软了,江羡扯过身下的薄毯,不再看邹铭予那双坏事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进了卧室,关上门。
邹铭予只来得及听到门锁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