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白天在办公室已经把课备得差不多,这会儿吃过饭洗了澡没什么事,懒懒地靠在靠枕上看电视。
不比城里的液晶大屏电视,他家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一般的电视机,调台要用机顶盒,好在画面是彩色的。
邹铭予洗完澡回来,江羡正在看相亲节目。
“没想到你还看这个,”江羡把背影留给门口擦头发的邹铭予,采购回来总算有了浴巾,不至于像昨天那样狼狈。
没来得及擦掉的水珠顺着发丝落下来,邹铭予最后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电视里刚好宣布男嘉宾和女嘉宾牵手成功。
然而或许是这期节目实在无聊,又或许是太累,江羡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邹铭予靠近时,他已经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我在集上看到有卖拼图和颜料画的,就买了几十份回来,可以给你班里的小孩玩。”
邹铭予边说边往书房角落走,江羡回神清醒过来,看到墙角那里整整齐齐摞得很高。
他原地伸了个懒腰,邹铭予已经拿了一份颜料画走进来,“要不要玩?”
江羡看着他把盒子外的塑料膜拆开,不以为意:“你幼不幼稚。”
实则心里还是痒痒的,江羡从小就喜欢这种小玩具,画的时候不用动脑,只需要按照数字填充对应的颜料,最适合打发时间。
空白的、线条密布的画板铺在茶几上,邹铭予拆开颜料盒,不顾江羡的评价,把配套的画笔递给他。
“你试试看嘛,”邹铭予又恢复了往常不靠谱的无赖模样,“真的挺好玩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
江羡拧不过他,只好接了。
“本来还想买点沙画回来,可惜没看到有卖。”邹铭予挨着江羡坐下来,开始对着参考图找编号。
两人距离很近,衣服边缘挨在一起,江羡甚至隐约能感受到衣服外邹铭予的体温。
他立刻条件反射挪了窝,“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画板就这么大,离太远我够不着啊。”
江羡想打人,撑着靠枕两边就要站起来,“我不画了。”
“那哪能啊,我拆都拆了。”邹铭予仰着头,一脸恳求的模样。
然而江羡已经转过身往卧室走,邹铭予的表情被他的背影隔绝在外,江羡一点没看见,“我困了,你自己玩吧。”
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八点,发出近乎微不可闻的报时声。
邹铭予看了一眼,放下画笔跑去拉江羡,“这才八点,我不信。”
江羡顺着他的动作被迫转身,这下完全看清了邹铭予弥漫在眼底的神色,湿漉漉的,像落水的小狗。
他又不忍心了。
印象里邹铭予只比他小六个月而已,二十四岁的大男人倒像个孩子一样,竟然要哄的。
不知不觉他已经被邹铭予拉回原地,重新坐了下来。
江羡仿佛变成了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从头到脚都是僵硬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邹铭予。
这种无意识状态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看着江羡手下被抹得歪歪扭扭的颜料,邹铭予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都不问问我白天的事。”
“嗯。”江羡拧着一根筋,只想早点画完应付了事,邹铭予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根本没听清。
“嗯是什么意思?你应该说,‘你今天在镇上都做了什么’,或者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收服周萱弟弟的吗?你不想问问吗?”
江羡觉得他吵极了,被反复“骚扰”后,他的思维已经被邹铭予带上了一条不归路,再怎么冷静也拽不回来。
于是顺着邹铭予的意思一股脑问出来:“你今天在镇上都做了什么?周萱弟弟又是怎么带的?还有你平白无故买这些拼图和画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非要拉着我玩颜料画?”
我们好像并没有很熟。
最后这句到底还是没说出口,江羡发现,自从邹铭予来到这里,他的行为经常受情感影响,他是一个很理性的人,然而在很多时候感性情绪反而占了上风。
以前怎么没发现两个月可以这么慢,身边多了一个吵吵嚷嚷的烦人精,后面的五十多天要怎么过?
他的语气很无奈,又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可惜邹铭予没管这之中暗藏的小情绪,唇瓣开合着准备回答。
又来了,直白又认真的神态,江羡真的没办法拒绝。
颜料画边缘空白的格子逐渐被染上鲜艳的色彩,看上去生动了不少,邹铭予率先朝中间部分“进攻”,逼得江羡画完一边又朝着另一个角落过去。
反正就是不能靠近邹铭予,一点都不行。
邹铭予倒也不在意,本意是想靠颜料画缓解两人之间尴尬陌生的气氛,而现在才只是开始,到后面画板填充得七七八八,总还是要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