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贝少东开车带贝墩墩回了溱县,拜访在高中时期对李昌谷给予经济支持的一位老师——姓安,现已寥寥白发。
替贝少东倒茶的李岩女士说:“小谷眼光独到,我跟安老师时常提起他。”
贝墩墩乖巧地趴在贝少东脚边,猫爬架上的狸花猫对初来乍到的异类感到警惕,一直待在架子上,投以好奇之色的眼神里更多是睥睨。
安老师摸着贝墩墩的头,“养得真好。”
李昌谷追悼会当天,安老师的爱人李岩来过。她看着比上次要憔悴,染过的黑发又冒出白底来。
安老师他们住在一楼,带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子一角晾晒着床单被罩,圆形石桌上还有一副摆放齐整的象棋。棕色花盆里的月季长势极好,花朵鲜艳夺目,粉中带白的花被绿叶左右衬起。安老师的爱人又替贝少东斟满茶,碟子中的老式糕点散发出真材实料的香味。
安老师说:“这茶是小谷之前送来的。我们没舍得喝。”
贝少东端起茶,茶杯中的热气袅袅不断向上升腾。他想起独自一人去寺庙求神拜佛,香火也是如此,缭绕去半空才不见踪影,留下的是焚香时心中所求能至云霄的期盼。
两人去年去过几次的公园已经需要买票入内。贝少东牵着收缩绳,带贝墩墩进去。
贝墩墩很乖巧地贴他而行,步伐慢悠悠,一扭一扭的。
一只大雁形状的风筝在空中翱翔,牵制它的那根线被永昼所吞噬,不见尾。贝少东坐在花岗岩石凳上,贝墩墩趴在脚边。他渐渐陷入过往的回忆,嘴角露出欣然的微笑,那股欣然中还额外伴着苦涩跟无奈。
牵引绳不知不觉从手中滑落。
贝墩墩撒开爪子往前跑,一只穿粉色背心的博美也欢欢喜喜地朝它跑过来。双向奔赴一般。两只狗默契停下,四脚挪动,像是在对暗号,左右嗅一嗅,立定一秒后欢喜雀跃。
“你的主人呢?”博美的主任蹲在它们跟前,伸手摸贝墩墩的头。
贝少东被小孩的一阵尖叫从回忆中拽出。贝墩墩不见了!他焦急地在附近找它。狗如果被他弄丢了,无异于亲手掐灭自己的希冀。
“贝墩墩——贝墩墩——”贝少东边喊边找。终于,那坨熟悉的卡其色鬼鬼祟祟出现在了陌生人身边。他朝它跑过去。背心博美胆小且仗势地蹲在主人脚面附近,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又似乎在说:“别怕,我跟我妈罩着你。”
“它是你的狗?”博美主人警惕地问,握紧手中的牵引绳——贝墩墩的。
“我的。”贝少东长舒一口气。失而复得。刚才的焦急也将近烟消云散。
“你叫它?”博美主人冷脸道。
“什么?”贝少东疑惑。
“我想确认你是不是它主人。”博美主人说:“附近不乏有丧尽天良的狗贩子充当爱狗人士!”
贝少东没有不悦,耐心证明贝墩墩的身份,“它背包里有一袋拆封的牛肉粒,还有一颗蓝色的球,有胡萝卜卷鸡肉条,还有个黄色的折叠水杯。还有垃圾袋。”
博美主人拉开黄色背包,一件件翻看后才将牵引绳还到他手里。
贝少东说:“谢谢你刚才帮我照顾它。”
“不客气。”博美主人问:“牵引绳可以解开吗?它刚才玩得不尽兴。”
“可以。”贝少东解开牵引绳,取下背包。贝墩墩如释重负,跟博美一道撒欢儿。一大一小,一蹦一跳。
贝墩墩已经快一周没去学校了。他近期情绪不佳,带狗住在溱县休息散心。
*
阳鸣把几张检测报告装进双肩背包夹层里,许原拉下口罩。
阳鸣母亲带着一脸的喜悦去买热豆浆。许原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苹果蕉。
“我不想吃,你吃了。”她把香蕉递给阳鸣。他木讷地接过,没扒,又装进双肩包里。
“为什么要撺掇我妈逼我同意你做性别检测?”阳鸣问。
许原摘下口罩,有所保留,“想她老人家安心住在内蒙。”
“没必要。”
“当然有,”许原说:“刚才你去取单子,你妈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嘉兰?”
阳鸣任由那半截没有拉上的拉链敞着,他知道她母亲会说着什么——夸奖许原,贬低嘉兰。
“如果没有医疗的加持,她不会有孩子。对吗?”
“这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阳鸣停顿两秒,说:“是我犯错在先,我承担错误,跟她无关。不要再拿她的身体原因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也会告诉我妈,如果再说那些话,我会给她买票让她回老家。”
“阳鸣,我是你老婆,你应该毫无悬念地偏向于我。”
“我知道,我们早就领证了,合法的,不是吗?”
许原看清他眼里的质问,以及一丁点冷漠,她觉得心脏好似被刚才的采血针扎了一下。
嘉兰不能生,这是阳鸣父母不同意两人谈婚论嫁的主要原因,其次则因为她是单亲家庭。
他们一直没分手,直到阳鸣喝下那杯酒,糊里糊涂跟许原上了床。他在坦白跟愧疚中盘桓。之后面对嘉兰不知情的求欢,他以加班为由拒绝她,多次。直到已经发生的结果某一天滚到两人中间——他,许原,嘉兰。他本该挨那一拳,不止一拳,可嘉兰收力了,也受伤了。
阳鸣母亲回来了,手里提着几包许原昨晚说的几种小吃。
许原亲切的叫她,“妈,你可以给宝宝想个小名了。”
阳鸣母亲乐得合不拢嘴,忙答:“回去就想,回去就想。”
许原又看向阳鸣,说:“快到饭点了,我们可以直接去你出门前预约的那家饭店了。”
“好……”
许原搂住阳鸣母亲的手臂,说笑离开。
*
“你不能再向以前一样,堵我嘴,接吻需要停顿、缓冲,要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懂吗?”嘉兰盘腿坐在床上,跟璩聿面对面,一红一蓝的睡衣,般配极了。
“你教我?”璩聿向前探去一寸,等她亲身示范。
“比如……”嘉兰用手演示,“你的两瓣唇只需要含住我的上唇,或者下唇就行,别贪心,要俩会得不偿失。”
“然后呢?”璩聿听得认真。
“你手不能闲着,要轻柔抚摸我的耳垂或者下颌,还有手背,一些我比较敏感的地方。”她讲的很认真。
“包括袭胸?”璩聿逗她。
“下课!!”嘉兰背过身要往被子里钻,璩聿伸手勾住她,将刚才课堂听进去的技巧原封不动地用她这位老师身上。他亲她几秒,停顿,给双方换气的时间。璩聿一丝不苟地看着她的瞳仁,汪着一片深蓝色海域一般,引人入胜。
嘉兰啄他一口,因为角度问题,被璩聿的鼻尖戳得人中发酸。
“想去做个高鼻梁。”她摸着鼻头说。
“为什么?”璩聿纳闷,有鼻子有眼的,没必要去受罪。男人的眼睛扫视一眼桌上放的那盒没开封的0乳糖牛奶。她有点缺钙。买的柠檬酸钙吃几天忘几天。璩聿索性让她早晚都当着他的面喝牛奶,当是安排给她的任务。
“奶还没喝。”他提醒道。
嘉兰想翻个白眼,气氛破坏者,非他莫属。
“睡前会喝。”嘉兰加重语调,每个字像被她用榔头狠狠敲进木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