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睫毛进了眼睛,嘉兰眨巴眨巴。璩聿倒认定她是在朝他撒娇以通过她的提议。
“你饿吗?”他问。
“还行。”
“你吃饭不积极,这不是好习惯。”璩聿忍了忍,翻身下床,去厨房做饭。嘉兰长吁一口气,换衣服,卸妆。
晚饭过后,换锁的师傅上门。璩聿以锁芯有卡顿为由换了副新的。嘉兰同意。总共三把钥匙,一把璩聿拿着,一把她拿,一把放在鞋柜最上方的抽屉里备用。
*
贝少东在家里安了一枚监控,背着李昌谷。他于黑暗窥见黑暗,蹒跚奔赴光明,却在光明愈演愈烈的那一刻,坠落的石块挡住出口。然而石块挡住的并非只有出口,还有供他继续生存下去的氧气。
那些自杀的例子是悬在贝少东心口的一枚针尖。
李昌谷新换了一副眼镜,贝少东陪着去挑的,黑色半框。
晚上洗完澡,人被贝少东抱去床上,他拉过被子,盖住腿。
“如果当时楼下没有救生气垫呢?”他突然问还在涂抹眼霜的贝少东,他注重保养,桌上有不少瓶瓶罐罐。
贝少东停下按摩眼周的动作,转过身,“他们说死亡前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辗转播放。”
“然后呢?”李昌谷打开床头没看完的书,他晚上喜欢看点英文书,还会悄声念出来。
“我很怂,就是因为有救生垫我才跳的。我当时,头脑并不清醒。”贝少东说:“比起你的离开,你的移情别恋会让我更难过。”
李昌谷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异常柔和,他在静静看着他。他想起多年前酒吧初识那晚,他从卫生间出来,被喝高的人撞得后退几步,贝少东冲进隔间吐得一塌糊涂。他给他小费,要他去拿两瓶冰水,他照做,拿水进去。贝少东关门催吐。
“今年国庆,我们去山间那家民宿。”贝少东说:“房间我订好了。”
他去年就想去,因为路没修好,便打消想法。
李昌谷笑眼盈盈地望着他,“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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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当天,嘉兰对着镜子戴项链,璩聿伸手要帮她系M扣,她拒绝。男人看着镜中嘉兰滑稽又认真的表情,下巴的肉被挤得呈现出拉扯的波浪线形状。他笑出声。嘉兰斜他一眼。终于扣上。她用两只大拇指挤着扣又紧了紧。项链是纯金的,弄丢等于心如刀割。
嘉兰收拾妥当,拿气垫梳梳完头发,表情又归于认真,左右看看。璩聿站在衣柜门处,盯着她。她在拔白发。
“等等。”男人走过去,从眉笔筒里拿出一把小剪刀,手指挑出白发,剪掉。嘉兰刚想开口夸奖,男人便说:“本来头发就少,再拔都要拔光了。一个女孩子头发秃秃的不好看。”
嘉兰:“你不如不说。”
璩聿还在剪新找出的白发,“你发际线有点后移,是遗传吗?遗传爸爸还是妈妈?”
“我能不回答吗?”嘉兰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翻找白发的神情倒是认真,但说话就是不讨喜。
“要不要植发?”璩聿来劲了。
嘉兰抿嘴,忍耐。终于等他放下剪刀,嘉兰没有迟疑,转身,掀开被子躺进去,双手搭在肚子上,眼睛一阖,“不去了,我累了。”
璩聿嗤笑,蹲在床边,问:“生气了?”
“没有。”嘉兰不承认。
“有。”璩聿纠正她。
她嘴硬。
“植发没什么。”
嘉兰气得睁眼,“我说我考虑整容。”
“那不行。”璩聿说:“太遭罪,而且,你长得又不丑。”
嘉兰语塞,重新阖眼。
璩聿说:“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很美,独一无二,性格洒脱,身材又好。”
嘉兰回味他这句话,是真话不假。睁眼从床上下来,又在衣柜里找了顶贝雷帽,戴上。
璩聿看见过她藏起来的首饰盒,也在衣柜里。大概半个鞋盒大小,棕色皮面的。里面挂几条金项链,有戒指,还有耳钉。那是嘉兰的小金库。那张银行卡被璩聿压在她床头柜的纸巾盒下面。她当看不见,就用过一次,用来刮脸上的泥膜。
*
许原要结婚,邀请金琳当伴娘。金琳没答应,她在洗纹身,手臂那处彩色小狗纹身要洗五遍才能洗干净,期间还要忌口。
再一次刷到阳鸣的朋友圈是在国庆节当天,是双人证件照。他跟许原领证了。两人身着白衬衫,许原是编发,笑得开心,阳鸣的头发也剪短了,看着状态不错。她没点赞,返回聊天,转账给他——祝贺新婚。
许原看见嘉兰的信息,点开,没收款,用语音回复嘉兰——“钱我们就不收了,我跟鸣哥的婚礼就不打算邀请你了,不过我会提前寄喜糖给你。”
嘉兰把语音转文字,一扫而过。
她也没想去,她跟阳鸣的分手过程比较愉快,并没有闹得很难堪。随份子钱是出于真心祝福,既然不收,那算了。钱留着,她还能继续买金子,给自己积攒财富,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