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伊瑟尔突然问道:“要跳舞吗?”
“什么?”芙西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回去吗?”
“不,就在这里。”伊瑟尔笑着伸出手,“毕竟总感觉不跳一次的话,以后会很遗憾呢。”
“那倒也是。”芙西里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抓住伊瑟尔的手站起身,然后迅速拍了拍衣服,素白色袍子上一点灰尘也没有。
芙西里斯再次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出来前为了避免弄脏衣服,他让伊瑟尔给衣服施了一个保护咒。
当钟声再次响起时,芙西里斯搭上伊瑟尔的手,在温柔的月光下起舞。
鸟类的鸣叫和泉水的流动声交织在一起,共同谱写了一首独特的乐典。
钟声第三次响起,伊瑟尔松开揽住芙西里斯腰部的手,转而托住他的手。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手背上。
芙西里斯怔怔看着他,眼前的场景慢慢变得模糊,传到耳中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你是否愿意……”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最后滴落在手背上,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伊瑟尔低下头,将他抱了起来——这样一来他们就一样高了。
芙西里斯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黑发恶魔的脸颊。
他直视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前方是否危险重重,芙西里斯都愿意跟伊瑟尔一起去面对——就像不管发生什么,伊瑟尔都会坚定的陪芙西里斯走下去一样。
——————
芙西里斯再次坠入了梦境。
梦中的他又变成了七八岁时的孩童样貌,在记忆的海洋中飘浮。
他看见了许多此前从未有过印象的画面:粉色卷发的女人坐在阴影里、红眼睛的魔鬼跪坐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流着血泪……以及抱着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自己的黑发恶魔。
大量记忆在一瞬间涌入脑海,芙西里斯想要抬起手去捂住脑袋,他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要炸了。
但是不行,他全身都无法动弹,只能泡在洋流中,任由它推着自己往前走去。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妈妈”。
他有过四个妈妈——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第一次发出哭声时,将他带到这世间的妈妈会立刻出现将他抱进怀里;当他初次来到地狱,妈妈将他托付给她的两个妹妹时,严厉的芙蒂维娅和文静内敛的维因塔尔牵住了他的手;当他经过数万年的沉睡后重新醒来时,因为一场意外,他被一名女性恶魔捡了回去,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一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曾改变。
他又想起了很多人——“樱桃”维多利亚,最勇敢的骑士莱茵……
那些曾经在他生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存在,已经永远的离开他了。
就连他自己也早已死去了。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他所在意的人都离他而去了?为什么他想留住的一切最后都消失不见了?
命运为什么对他如此残酷?
芙西里斯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巨浪袭来,他跌进海里——也落进了粉头发女人的怀里。
“嗯……?宝宝怎么又来了呢?”女人动作轻柔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跟过去一样温柔,“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告诉妈妈好不好?”
芙西里斯仰头看着面目模糊的女人,一股没有由来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伸出手抱住了粉头发的女人。
“……妈妈……”
他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词。
“宝宝,不要害怕。”女人将柔软的指腹摁在怀中孩子的后颈上,轻轻揉搓着,“妈妈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妈妈……”小小的金发孩童紧紧抱着女人,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别离开我……我害怕……别丢下我……”
“芙西,我的小芙西。”女人温柔的抚摸着他,“只要你需要,妈妈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妈妈……我害怕……”芙西里斯呜咽着,将脸贴在女人温热的掌心处,“……我不想她们死……我不想失去你……”
有着一头粉色卷发的女人低下头,怜惜的擦去孩童脸上的泪痕。
“宝宝,妈妈很高兴你终于恢复了记忆,想起了我们。但是——”她将掌心抵在芙西里斯的额头,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身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让你带着过去的记忆和力量醒来。”
芙西里斯茫然地看着她:“……妈妈?”
“你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根本没办法一下子承受它们。如果带着它们醒来,你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女人轻声说道,她的嗓音带上了一点点哽咽,“对不起……妈妈想要你活下去……不需要多有出息,只要开心幸福就好……”
“没关系的,妈妈。”芙西里斯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他知道妈妈这么做也是因为没有办法,所以他不怪她。
小小的金发孩童乖乖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他的记忆正在慢慢流失——妈妈正在重新封印他的记忆和力量。
在即将离开梦境时,女人在他的额头处落下一个吻。
“如果害怕就快些跑吧,跑过残缺的记忆,跑过残酷的命运……永远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