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旭放下电话听筒的瞬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的阴鸷凝成了化不开的寒霜。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晚风裹挟着上海滩的靡靡夜色涌进来,吹动他黑色西装的衣摆。
楼下庭院里的芭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无声地呜咽。
方才尹风吟转身走向楼梯时,裙摆划过回廊的影子,和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他记忆里重合。
可现在,她是为了蒋右哲来的。
为了那个男人,她不惜易容改扮,揣着窃听器和迷香,踏进他布下的陷阱。
佘旭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狠绝。
既然她护着蒋右哲,那蒋右哲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巡捕房的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霉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鼻腔发疼。
蒋右哲靠在墙角,肩头的伤口因为白天的审讯又裂开了,纱布浸透了暗红的血,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闭着眼,耳畔是牢门外巡捕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他知道尹风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只是这上海滩早已是佘旭的地盘,她孤身一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心头刚掠过一丝担忧,牢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蒋右哲倏然睁眼,眸色锐利如鹰。
两个穿着巡捕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镣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在前面的那个,对着守牢的巡捕扬了扬手里的文书:“上头的命令,提审蒋右哲。”
守牢的巡捕瞥了一眼文书,又看了看蒋右哲,嘟囔了一句“又是提审”,还是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了牢门。
牢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蒋右哲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两个“巡捕”的手上。
他们的指腹没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手腕处却有一层极淡的枪油味。
不是巡捕。
是杀手。
蒋右哲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么晚了提审,是等不及了?”
走在前面的杀手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扣蒋右哲的手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蒋右哲皮肤的刹那,蒋右哲猛地侧身,躲过他的擒拿,同时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处。
那杀手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杀手见状,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柄淬了寒光的匕首,朝着蒋右哲的心口刺来!
蒋右哲肩头有伤,动作不便,只能堪堪侧身避开要害。
匕首划破他的左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衫。
剧痛袭来,蒋右哲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攥住那杀手持匕首的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杀手疼得惨叫出声,手里的匕首哐当落地。
蒋右哲没有停手,抬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人踹飞出去,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晕死过去。
跪在地上的那个杀手趁机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蒋右哲的额头。
“蒋右哲,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狠戾。
蒋右哲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眸色平静,甚至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佘旭派你们来的?他倒是看得起我,舍得派两个废物来送死。”
这话彻底激怒了那杀手,他目眦欲裂,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厉喝:“住手!”
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程砚秋安插在巡捕房的暗线。
他们手里都握着枪,瞬间将那杀手团团围住。
那杀手脸色煞白,还想负隅顽抗,却被人一脚踹倒在地,反手铐住了双手。
暗线快步走到蒋右哲面前,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锁:“蒋先生,您没事吧?”
蒋右哲摇了摇头,抬手按住流血的伤口,目光落在那两个被制服的杀手身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是佘旭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