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混在人群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二楼雅座,指尖悄然摸向了腰间的枪。
蓝颖绒跟在他身后,一身玫红旗袍,摇着折扇掩去眼底的担忧:“右哲哥,这里耳目太多,你别冲动。”
一旁的司昇道:“宋家的人也在那边,松本这是摆明了要拉各方站队。”
蒋右哲没应声,视线突然定住了。
二楼回廊处,佘旭正扶着一个穿月白色和服的女子下楼。
那女子发髻上簪着樱花步摇,侧脸轮廓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尹风吟……”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撞翻了身边的侍从也浑然不觉,蓝颖绒想拉都没拉住。
“尹风吟!”
一声低吼震得周遭瞬间安静,佘旭闻声回头,脸色骤变,立刻将女子护在身后。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蹙眉,抬眼看向蒋右哲时,眼底满是陌生的茫然,像在看一个全然的陌生人。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她往后缩了缩,攥紧了佘旭的衣袖,声音软糯却带着疏离,“我叫弥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风吟。”
蒋右哲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盛满狡黠和倔强的眸子,此刻干净得像张白纸,没有半分过往的影子。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她的脸,却被佘旭狠狠攥住手腕。
“蒋右哲,注意你的身份。”佘旭的声音冷了下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警告,“弥生是松本会长的千金,是我的未婚妻,你这般唐突,是要与整个日本商会为敌吗?”
“未婚妻?”蒋右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佘旭的手,手腕发力竟将佘旭震得后退半步。
他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那是在黑白两道厮杀多年才养出的狠戾,连旁边宋家的人都变了脸色。
上海滩都知道他这“蒋阎王”。
“佘旭,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她是尹风吟,不是你口中什么商会千金!”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已经摸到了枪柄,眼底猩红一片:“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今天我必须带她走。谁敢拦,我崩了谁!”
喜丰楼瞬间陷入死寂,松本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蒋右哲。
佘旭却丝毫不慌,反而轻笑一声,搂紧了女子的肩:“蒋阎王的名号,上海滩谁不忌惮?可这里是日本商会的场子,你觉得你能带着人出去?还是说,你想让弥生亲眼看着你血溅当场?”
女子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脸色发白,拽着佘旭的衣角小声道:“阿旭,我们走,我害怕。”
蒋右哲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依偎在佘旭怀里的模样,那股狠戾突然变成了蚀骨的疼。
蓝颖绒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笑着拉住蒋右哲的胳膊,对着松其他人赔笑:“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位哥哥喝多了,认错了人,我这就带他走!”
她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蒋右哲往外拉。
蒋右哲死死盯着尹风吟的背影,直到她被佘旭扶着进了雅间,再也看不见,才浑身脱力般被蓝颖绒拉走。
走出喜丰楼的瞬间,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领口,蒋右哲才觉出肩头旧伤的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雅间窗户,指节攥得发白。
蓝颖绒半扶着他塞进车里,司昇早已发动了引擎,后视镜里映出喜丰楼依旧璀璨的灯火,像淬了毒的诱饵。
“右哲哥,你冷静点!”蓝颖绒抽出帕子替他擦去冷汗,声音里带着急,“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你要是真动了枪,别说救嫂子,连你自己都得折进去!”
蒋右哲猛地捶向车门,闷响震得车厢都晃了晃,眼底猩红未褪,语气是压抑到极致的狠厉:“她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她真的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那声“阿旭”像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口,比旧伤撕裂的疼更甚。
司昇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倒觉得不是真忘,是被人动了手脚。我在国外学医时,见过一种罕见的神经阻断药剂,能选择性抹去指定记忆,且短期内无明显副作用。”
蒋右哲猛地抬头,攥住司昇的胳膊:“什么药?哪里能找到?”
“这药极特殊,核心成分得从唐代的螺钿漆器里提取,那漆器得是埋在地下百年、吸足了地气的,”司昇顿了顿,语气凝重,“而且这药只有日本的几个实验室能提纯,目前国内根本没这技术。”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蓝颖绒脸色也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是佘旭联合日本人动的手?他一个翻译,哪来的能耐弄到这种药?”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陡然带上了几分笃定的寒意:“不是我故意阴谋论,你们有没有觉得,从上次风吟卧底宋家,轻轻松松就从宋曼丽嘴里套出交易地址,再到后来的码头陷阱,这一连串的事,都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布局,步步都冲着她来的。这幕后人的目的其实特别简单,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情报,就是风吟这个人。”
司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眉头紧锁:“可尹风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对方费这么大功夫,连这种药都搬出来了?”
蓝颖绒指尖抵着下巴,沉默半晌,忽然拍了下大腿,语气愈发肯定:“我想明白了!这一切的源头,根本就是从她截胡宋家与K先生的交易档案开始的!”
“你想,”她语速加快,眼底闪着洞悉的光,“先是设计让宋家雇风吟去刺杀右哲哥,逼着两人不得不联手;再借着右哲哥的势力,让风吟顺理成章卧底宋家,彻底卷入这场谍战漩涡,确保后续交易时,出现在现场的是她而非右哲哥;最后再借着交易的混乱东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她,用药物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彻底变成任人摆布的‘弥生’。所以说到底,一直惦记着风吟的,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K先生!”
司昇闻言,侧头瞥了眼后座失魂落魄的蒋右哲,又转回头,语气带着几分一语道破的冷静:“照你这个逻辑,那你不如直接说,这K先生,就是佘旭本人。”
一句话出口,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车窗外的晚风,都似带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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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