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国贼？”尹风吟一顿，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栗子酥纸袋，袋口的油纸被捏得发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佘旭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上个月租界博物馆失窃的那批国宝文物，你总该听说过吧？那批文物里有三幅前朝孤本，本是要运往南京博物院的，可最后却落到了蒋右哲手里！是他把那批文物转手卖给了日本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尹风吟脑子嗡嗡作响。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

佘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阿吟，我知道你想查十二年前的真相，可蒋右哲未必是真心帮你。他心思深沉，手段狠戾，连国宝都能拱手送给日本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

巷口的风卷着落叶扑过来，打在尹风吟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佘旭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扎进她心里，搅得她心口翻江倒海。

“我知道了。”尹风吟道，“阿旭，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

佘旭看着尹风吟眼底的迟疑，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见她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将那袋栗子酥往怀里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阿旭，天快黑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知道她这是要结束谈话了，心头涌上一阵无力，却也明白尹风吟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旁人很难动摇。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刻着祥云纹的玉佩，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出国时，我娘给我的平安佩，你带着，好歹能求个心安。”

尹风吟捏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指尖的触感有些硌人，她张了张嘴想推辞，却被佘旭的眼神堵了回去。

“拿着吧，就当是我替叔叔阿姨护着你。”佘旭的声音沉了沉，“阿吟……若是想通了，就来霞飞路的德润斋找我。”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便融进了巷口的暮色里，米白色的西装在昏黄的天光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尹风吟立在原地，攥着玉佩和那袋没吃完的栗子酥，晚风卷着落叶打在她的脸上，凉得刺骨。

佘旭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卖国贼”三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平安佩，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蒋右哲的合作，小念的药，十二年前的旧案，还有那批失窃的国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了上海滩的暮色里。

她咬了咬牙，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决绝。

既然佘旭说蒋右哲私通日本人，既然蒋右哲提到了十二年前的旧事，那她总得去探探，这潭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想起昨夜仙乐斯混乱中蒋右哲提及的张啸林。

这人她有所耳闻。

混道上的多少知道一点儿。

青帮大佬，那个与日本商会往来密切的角色，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而百花楼，正是张啸林常去的销金窟。

尹风吟立在巷口的暮色里，将平安佩紧紧揣进衣襟，又把吃剩的栗子酥塞进包袱，转身便又钻进了那间废弃杂物棚。

她从包袱底翻出另一套易容行头，指尖翻飞间，动作比以往更急促，也更谨慎。

先将一层轻薄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精心调整出一双含着水光的媚眼。

再往唇上抹了点艳色胭脂，原本清秀的眉眼瞬间变得风情万种。

她又褪去粗布褂子，换上早已备好的水红色旗袍，旗袍开衩到膝弯，衬得身形窈窕，只是料子粗劣，难掩风尘气，却正好符合她此刻要扮演的身份。

最后，她摸了摸腰间藏好的短刃，确认万无一失，才撩开棚帘，隐入了浓墨般的夜色。

百花楼的灯火早已点亮，朱红大门外挂着的琉璃灯笼晃出暧昧光晕，丝竹声混着男女笑闹，隔着半条街都能钻进耳朵。

尹风吟捏着一方绣帕，款步走到门口，故意垂下眼睑，露出半截白皙脖颈，装出几分怯生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