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息素也只是做出攻击姿态,威慑性地盘踞在肖衔的脖颈附近,实际上没有真的发力。
一时间,肖衔心中百感交集。
他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慌乱,宁愿夏熙沉真的对他动手,因为这至少表明他把他当朋友、兄弟,而不是......一个需要冷静谈判的敌人。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种恍惚的熟悉,根本就在几个小时前的商侥身上见过。
两人那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情,投望过来的冷静而笃定的目光,就仿佛能穿越隔阂与错位的时间与空间,依旧遥遥相望。
甚至,就连他们与他的谈话,都微妙的搭上了——
“肖衔,我要知道事情全部的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么,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熙沉,你能猜到昨晚商侥离开前,说了句什么样的话么?”
“......”
“他说,如果你找回了六年前因那场车祸丢失的记忆,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哪怕是包括我。”
办公室内骤然一静。
但肖衔的心跳却猛地加速,简直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脖根处盘选的顶级alpha信息素像是受了刺激的蛇,顿时绷紧了有力的躯体。
肖衔其实也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但面对此刻的夏熙沉,基因等级的差距犹如一道刻入骨髓的天堑,让他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屈服于深植于本能的恐惧。
但当肖衔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另一副寡淡苍白的面孔。
而他刚才的回答其实巧妙地遮掩了部分事实——那段话确实是几个小时前,商侥离开时说的。可肖衔决定帮助商侥离开,苗头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出现。
那是他上门去调试别墅一楼的仪器,顺便给商侥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却被对方忽然咨询起离婚的事情。
beta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病态,神色却极为平静,在那个温暖如春的别墅一楼,在医疗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嗡声中,在肖衔准备离开时,突然出声:
“肖医生,你不好奇,我离开后会去哪里么。”
这个问题其实是突兀的,因为肖衔无论是处于何种身份,都没到和商侥闲聊离婚去处的地步。
但某种莫名的直觉,却让他立刻微皱起了眉,似乎是本能地预感到古怪。
下一秒,商侥说出某个地名,然后又淡淡补充道,肖医生好像是这儿的人吧。
肖衔脑内“轰”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
他就这样被商侥用一句话惊得匆忙离开,甚至在之后的时间里,默默动摇了立场,思来想去后,最终愿意偷偷帮助beta离开。
但有话说得好,贼船都是上去容易下来难。
商侥几个小时离开前,还给肖衔交代了一个任务。
——
“熙沉,我是不清楚你找回的记忆里有什么,不过商侥这个人,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这一次,肖衔不再管脖颈处的威胁,整个人豁出去了一般,快速道:
“商侥为了劝我帮他离开,什么都跟我说了。比如除夕夜山庄里私放成乐斐离开的佣人,是你亲自审问的吧?那人算是你那继母的心腹之一,他是不是承认了商侥和林青韵其实有过多次私下见面!”
“那又怎——”
“我不懂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林青韵指使商侥亲手毁了你和成家之间的情分,让你今后在夏家都孤立无援;昨晚,你当着大家的面那么给他面子,结果他还是迫不及待地跑了,你还看不懂么?”
喉咙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绞禁,肖衔猝不及防地咳嗽两声,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吼出了那句话:
“商侥在心虚!他与林青韵合伙骗了我们所有人!因为他恨你!”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顶级alpha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犹如一只遮天蔽日的手,又像一阵兴风作浪的狂风,顷刻间就要搅动着海浪摧毁一切。
肖衔整张脸涨红了,全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但他嘴上却仍然不停:
“——你要真相?那我就把我们做的事都告诉你。没错,是我昨晚在他的食谱里动了手脚,引发他休克性过敏;也是我提前在车上准备了能放倒你的药剂,又故意在你进抢救室前给你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确保你能被他放倒。
“商侥既然敢大言不惭地朝我放话,我当然得亲自求证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昨晚接他的车刚离开医院,我安排的人立刻跟了上去,但你猜怎么着,来接他竟然是成家的人。”
肖衔说着说着,竟呵着气笑了起来,眼里闪烁着了然而讽刺的精光,“我就知道,林青韵根本不会与他合作,而是直接把他当做送给成家泄愤的‘礼物’!哈,一个自以为是的劣等beta,很快就会自食其——唔啊!!!”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暴怒到极致的alpha一拳打趴在了地上。
这一下完全没收力,肖衔的舌头直接被牙齿咬破,几颗牙都松动了,痛得他双眼发白,火气也噌地一下爆发开来:
“夏熙沉,你还不觉得自己可笑,还不能够清醒么!堂堂一个顶级alpha,难道也不过是那种不伦不类的信息素的俘虏么!?”
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极为意外而又恍然大悟地嗤笑一声,脱口而出:
“——还是说,你舍不得商侥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么?”
然而,这次过了许久,肖衔都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勉强眯起胀痛的眼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夏熙沉正用一种极为陌生的,冷酷森然的眼神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