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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肖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并非是寻常的,仿佛平日里听见了某个离奇新闻后一晃而过的惊讶,而更像是常年独自一人行走在无边寂默的深重雪夜之中,忽然窥见一丝天光,那瞬间的猝不及防甚至盖过了重见光明的喜悦,转而委顿成些许仓惶无奈的疲倦。
商侥陡然意识到,哪怕肖靖与林青韵这种畸形的关系,是从林青韵嫁进夏家之后才形成的,时至今日,也有哪怕十多年的光阴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过什么,致使一个富家娇养出的omega变成如今心狠手辣的模样,又是什么,让这个青年才俊的alpha心甘情愿困在寒青市,被暗无天日地监视如此之久呢?
与此同时,肖靖也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商侥,你和你那alpha,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又想要我做什么?”
谁知商侥闻言却摇头,纠正了其中一个细节,“来到寒青市找您,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可以保证,夏熙沉甚至是肖衔,都不清楚我的具体计划。我也不需要您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他眼底的那点微光却始终不曾被掩盖——因为它早在六年前那场孤注一掷的逃亡中被点亮,又独自熬过无数漫漫长夜,终于在此刻拥有了灼烧一切晦暗不堪的力量:
“肖医生,我只是为了六年前的一个答案而来。一个连林青韵本人都不得而知,只有您与那位何姨才清楚并付诸行动的,予我一丝生机的答案。”
“还有,虽然晚了六年,但我很想亲口对您说,谢谢。”
一时间,办公室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商侥的目光始终落在肖衔身上,很快微微一凝,眉间很轻地蹙了下。
因为他发现,在面对这一番毫无保留的剖白时,肖靖的反应却着实出人意料。
要知道,刚才肖靖还频频失态,气势上也节节败退,似乎已经无奈放下了防备,要将一切开诚布公了。
可当提起六年前的这段辛密,他竟又飞速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不冷不热地看着商侥一会儿,滴水不漏地回了句,“不用谢。我毕竟是个医生,救一个人需要什么道理。”
——这样的回答意味着,此事不仅没得谈,而且连丁点儿信息都不能透露了。
就好像肖靖早就在心里想过千百遍,当被人问起相关话题时,应该做出何种回答。
商侥心如明镜,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选择逼问。
“我知道,您现在不相信我,”他的语速是有些慢的,一字一句,反而让人觉得发自肺腑,而非提前准备好的漂亮话,“但我此刻,并非是在逼您交换底牌。”
“您可以等到您认为时机合适时,或许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告诉我也不迟。”
五分钟后,院长办公室里只剩下肖靖一人。
他刚刚熟练地将伪造的监控视频安插好,又妥善抹除一切痕迹,办公桌上一个正对着他的相框居然响起了声音:
“商侥刚才来找你了?你们都聊了什么?”
肖靖心脏下意识一紧,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因为林青韵这样问话,往往代表她刚才并没有实时盯着办公室里的监控,这才直接通过桌面伪装成相框的监控仪问话。
而多年过来,他也几乎不用思索,谎言便能直接出口:
“你的判断没错,商侥确实是一个非常小心的beta,而且并不完全和我们一条心。”
“大概是因为他曾经确实怀过一个alpha,对当时的情况保有记忆,所以才对我们的说辞产生了怀疑——他刚才就是来试探我,想知道他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alpha。”
果然,一声冷笑在办公室内响起。
“我就知道这小子精明得很。他要是得知自己肚子里是个不值钱的beta,必然会谋划着怎么逃跑了。可笑的是,他之前还吹嘘我那个继子有多么非他不可,这不一有风吹草动,就想着怎么临阵脱逃了。”
林青韵的语气有种刻意的轻柔,那是她多年来作为豪门继任必须时刻戴上的面具,时间太久,于是就连在自己人面前也难以摘下,反而显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
“市政府委托夏氏集团的招标马上开始了,你那边注意不要掉链子,弄点儿‘安神药’最好,别让人给跑了;我这边自然也会帮我的好儿媳隐瞒好真相,让他帮助我们林家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说着,她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古怪的兴奋,“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好好感激我的。”
——
商侥回到别墅,毫无异样地吃吃喝喝,甚至大清早兴致勃勃地要出门,说什么要给丈夫拍旅行vlog。
佣人请示过林青韵后,只允许商侥带着保镖去海滩边吹吹冷风醒醒脑子,至于vlog,连手机都没有,当然是想都别想了。
但就在一周过去的某个午后,商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被绑住了手,身体则固定在了一个单人沙发上。
——这样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弄醒,显然他最近吃的饭菜也都有些问题。
商侥没有惊惶,更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扭头朝向等候在一旁的佣人,不咸不淡地道:“要做什么搞快点,我现在容易腰酸背痛,到时候脸上露馅了可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