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给穆红也就够治病的药钱。他盘算着要是求黎晖没求成,就拿着这钱去看看穆红,留个车钱,剩下的全给她。照穆红说的那境地,有总比没有来得好。
晚饭上黎晖准点回来的。刚过完年,超市没什么客,黎晖早早关了门回家。
吃完晚饭,黎穆和坐在餐桌写作业,时不时看看黎晖,等李辞先进了屋,他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水烧好,他端到客厅,往黎晖那满是黄茶垢的保温杯里添水泡茶。
“今个有良心啊。”黎晖叼着根牙签瞥了他一眼。
黎晖惯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他听习惯了,有求于他,自己也就不想当回事。
倒了水后黎穆和默默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静静等着电视上的球赛中场休息。中途黎晖还跟他搭话,评价着那些个球员的表现,显得父子俩竟一派和睦。
终于等到中场休息,黎晖开始刷手机,黎穆和双手放在大腿上来回搓动,又坐直了身子,心理斗争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爸,我妈她,病了?”
“给你打电话了?”黎晖还刷着手机,这回眼睛都没抬一下。
“嗯。她说她没钱了。你那.....”话说到这,黎晖猛地抬起头看他。他避开了视线,盯着白花花的地板,后面的话被吞回了肚子。
“怎么,你想让我掏钱?他奶奶的,你他妈到底谁儿子。”黎晖语气轻蔑,吐出了嘴里的牙签,从桌上拿过烟盒点了根烟继续说:“妈的这么多年她给过一分钱没!打从认识她穆红,老子没短过她一口吃穿。当时离婚老子愧对她,除了这房子,剩的钱全给她了,现在说她没钱?!”
黎晖一句句说得气短,端起茶杯喝水,忘了那水是刚添的,被烫个措手不及,从嘴里撒出来滴落身上,忙拿纸拿着嘴边和身上的水,黎穆和抓着这空当开口:“她说做完手术还得化疗,实在没钱了...求你了,爸。”
对方恶狠狠将手里的纸和被打湿的烟扔在脚边垃圾篓里,胸膛起伏越来越大,干脆站起身来回踱步,最后一下下指着他说话:“你他妈再说一句!老子对你不好?你姓什么你忘了?!他现在没钱干老子屁事啊!”
“她说是癌症!”他掐着自己膝盖骨仰视黎穆和,向前倾着身子,也像马上要站起身。
穆红挂电话前,说得的是癌。好在发现的不算晚,手术还有用。说到这,又想起好久没见的穆红,穆红对他的好和笑,牵着他的手赶得集,全想起来了。他眼睛开始发热,面颊也有点烫。
只见黎晖听了这话也怔愣了,他以为有希望了,还想再说,却被对方抢了先:“老子不管!钱都叫她拿去了,现在就算明天要死,跟我也一毛钱关系没有!我的责任,早他妈跟那离婚证一起完了!下周开学了,你作业写完了?在这跟我闹,滚!”只见黎晖说完这话,挥挥手彻底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对方口里不断吐出的白烟飘来,迷蒙之中他只能瞅见点黎晖那冒出胡青的瘦削的下巴。
他知道这男人自私,只没想到自私到这个地步。话说到这,他也再没继续下去的意思,抹了一把眼,随后站起身准备回房。路过李辞那房时,看见他房里的灯从门缝泄了出来,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你别再跟她联系听见没!”黎晖又喊了一句,他不想再听,快步走回了房。
黎穆和又从衣柜最底下掏出那两个厚实的红包。想起一年前接过两个红包的情景,不禁自嘲。竟是这会自己能唯一能派上用场的。这钱在他冰冷的手里,像块烧红的炭,炭上还刻着“万事顺意、岁岁平安”。多么可笑。
后天一早,他背着背包,偷偷溜了出去。头天晚上他又求了黎晖,气得黎晖要拿衣架子抽他,挨了两下子后李辞出了房来拦。他知道黎晖不拿钱也不全无道理,只背着肩侧的伤默默回了房。
刚走出小区,远处路口的风就往他脖子里灌。此行有目的地,走在风里却是万般惶恐。
他打了辆摩的,有段路程正在修路,颠簸得他在摩托车后座上腰疼又屁股疼。要去看穆红的决心都被颠没了一半。
待到售票处,马上就要轮到他,他摸摸贴身内兜的那两个红包,咬咬牙忍住了要回家的动摇。去车站买了最早的一程票。
坐在绿皮火车上,他想着穆红的各种反应。
只是没想到对方见他的第一句,是意料之外的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