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在颤动。
眼睑带着睫毛一同颤动,遮掩着棕色瞳孔的边缘,像两片透明质又深不见底的海,与之对望就要将他卷入其中。
黎穆和咬着下唇,他回答不出来。
所以呢。他想让李辞做什么,他想象中的,李辞应该做些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自顾自地发泄,在种种情感喷薄而出后,心脏却背叛了他,他感到空虚。
而此时面对着李辞那双朦胧的眸子,他宛如咿呀学语的婴童,想要说的话太多又无法成句。思绪被拴着狗链,死死咬着牙也冲不破面前的笼。
黎穆和回答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都知道。”又是李辞打破这沉默。他的眼红了,喉咙哽咽着,同时还伴着阵阵的酸胀,双眼颤动的更加明显,视线却钉在眼前这少年身上未动丝毫。
他感到庆幸。为眼前人只是选择来责难自己而庆幸。
也许对方只是在泄愤,也许是想要一场胜利。不管是为何而语,他愿意满足,只要能围困住那岌岌可危的——家。
可对方不说话,与自己沉默着对视,叫他无从可知对方到底是为何。所以久违地,那莫大的恐惧席卷上来,叫人看不清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迈。
“他有不对劲,我怎么会不知道?好歹我们也......我都知道,都知道。”恐惧充斥着大脑,好像要掉进悬崖似的,抓到什么便是什么,他慌乱着开始口不择言:“所以你想要什么,要我去闹?要我识相的离开?”话说完,他无力地依靠着沙发滑落下去,垂头又丧气地坐在沙发里等待着审判。
却又是一阵寂静,他感到崩溃的漩涡越卷越大,马上就要将他卷入海底窒息而亡。
“黎穆和,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逼问的语句,乞求的姿态,好狼狈,好可怜。
屋外起风了,冬风撞击着阳台的玻璃门,门框年头已久,被风揽着前前后后地在摇晃,击出寂静之屋中唯一的声响。
黎穆和垂落的双手不知何时紧握起来,他看着眼前半坐在沙发的男人,只要一个不稳就会跌落在地。在那质问与乞求中,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但你总不能 ! ...”
但你总不能装作无事发生。可这一切你也有份。
想法一会往东,一会又想西,好像有两个他在脑海里搏斗。
“他妈的!”他抬起手上下来回搓自己的脸,躲在自己冰凉的双手后一口口地做深呼吸。
阳台门还在咔咔作响,像在跟风缠绵舞蹈,这浪漫听得人心烦。
屋里不断下沉的氛围还在蔓延盘旋,就在要将两人吞噬完全时,李辞再受不住这场沉默的凌迟,他撑起身子一步步向黎穆和靠近,握住对方捂在面庞的手想要拉下来,黎穆和不肯,使劲绷着双手,条条青筋都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