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车灯将黎穆和眼前的路照亮。
听见那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他怔愣在原地,不敢回头,抬手紧抓肩上的书包带,迈步跑了起来。
看着那白光沿着脚下的路与身侧的砖墙越摸越近,他用尽力气想将步子迈大,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他急促剧烈的喘息。
他跑得头脑发昏,四肢发热,风灌进嘴里却又凉。
渐渐喉咙里传来血腥味,那光似张网步步紧跟,他咬牙奋力将腿抬得更高向前奔去。
黎穆和忘了,这窄路之外,是宽阔大道。
刚跑出几步,身后的车便急驰向前,白光彻底网住他,随后绕开自己一个急刹停在面前,轻松挡住了去路。
他弯下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认命般卸了全身力气向地上栽坐下去,胸膛急速起伏驱使他换气呼吸。
那心脏也仍卖力跳动,不停鼓动着耳膜。
路口太黑,他无法透过车窗看见车里人模样。不知为何,李辞还没下车。
但未等他开始思索,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像被棍包围着捶打,又像被手紧紧攥着揉捏。
“呕——”
他弓起腰张着口干呕,额头上有汗生出滑落,双手撑在水泥地上,手指弯曲绷紧想要抓起些什么。
突然,他感受到背上有手拂过,透过衣服传来微弱的暖意。
“滚开!”
干呕的间歇里,黎穆和吼出声,用力挥开那手,尾音还未落尽又是一阵干呕。
天未黑透,这路还有不少过路人,听着黎穆和这方的动静,路过时都要侧目探索几眼。
翻腾搅动的胃在不知道第多少次以后,终于有消停的迹象,黎穆和拿起李辞刚才默不作声放在一旁的水,一股脑往嘴里灌着试图彻底压制那股恶心的感觉。只是抬眼间瞥见还有人向这边投来微妙的目光,胃部隐隐又要开始抽动。
他闭起眼屏蔽了所有视线,喝干了最后一口水。
“我给你班主任打了电话,晚自习不用去了。直接回宿舍就行。”他听见李辞的声音从自己头顶斜后方传来,被推开后,对方只递了瓶水就安静站在一旁再没动静,“你...你要想回家也行。你爸出门了。”
身体还是虚脱状态,黎穆和听着对方的话,发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水瓶外那一圈塑料膜,带起刺耳的声音。
“好点吗?走吧,我送你。”对方又开口。
从那声音里,黎穆和听不到什么情绪。
这男人总是这样平静,以至于此时称得上是关心的话语也让他分辨不出那是一如既往的“例行关怀”还是出自真心。
他撑着地站起身,侧头看了一眼对方又马上转回视线,一边拉紧刚才因奔跑松弛的书包带一边开口说道:“不用你管。”说完他朝着能去学校的那条路走去。
刚走出两米不到,就被李辞抓住手臂,随后塞了一沓什么东西进他手里,抬手一看,是一叠钱,他看向面前的男人,脸上仍是看不出情绪。
“你先拿着用。你爸给你办了张银行卡,过段..”
黎穆和打断了对方的话,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些话,他只觉怒从中来:“我不是说了你别他妈多管闲事啊!”
“小黎...”
对方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但也仅仅浅淡地皱着眉。
黎穆和看对方看这副模样,刚才在家里那巨大的怒火蹭着刚才的火苗彻底复苏。
这火烧得太旺,他怒极反笑,不再喊叫,只低声哼笑着讽刺:“这又是你的钱吧?你把自己当谁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跟我,该用什么法子活在他妈一间房下。”他低头摊开手里的钱,一张张摩挲,“还是说赶走我妈进我家门不够,你还想要个孩子凑圆满?”
越说越痛快,长久以来的怒火和郁闷像卸了洪,他挺直腰板充满底气般贴近李辞,俯视着说话:“早说啊,我爸妈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这爹妈谁当都行。”
李辞的眉头在他这话说完纠结的更深了,他看那裂了缝的表情,胸中涌上一阵爽快。
他乘胜追击般说着:“你在家洗衣做饭,我让你管,都是你该我的知道吗?”说到这些,黎穆和的语气又添了许多坚定去,字字铿锵:“别他妈得寸进尺!”
话语间有人骑自行车从他俩身旁驶过,凉风呼到他脸上又钻进脖子里,这不速之客唤回点他的理智。
只是于旺火之下仍旧无足轻重,他歇了嘴,看着对方试图抓住更多把柄。
可李辞只安静着接受了每一句,没有任何反驳。并始终保持着那将破未破的表情看他。
路灯映在那双眼里,白色光点亮得刺人。
李辞向后退了两步,拉开的距离让他足以平视黎穆和。
他看着黎穆和,叹出口气,那叹息顺带将他的眉头也给抚了平:“还有吗,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