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饭煲蒸好饭的声音打断了他越飘越远的思绪,开口提醒黎晖开饭就起身去拿碗筷。
“学校怎么样?”黎晖夹着菜往嘴里送。
黎穆和知道这是黎晖在饭桌上的例行话题,“还行。”
“好好学,以后可以考计算机,你表哥就学的那个。”黎晖用筷子敲了敲碗,“一年肯定不少赚,去年他不还开了个新车回家。给我提的烟倒是次得很。”说完从鼻子挤出两声哼笑。
黎穆和不语,自顾自吃着饭,任由黎晖自说自话。
一父一子这么对坐在饭桌上,说的人讲不进心里,听的人听不进耳里。
一顿饭快结束,黎穆和才进入自己的正题:“爸,我生活费花完了。”
他见黎晖冷笑,“花起来倒是不客气。明天给你,没那么多现钱。”
“我要去买书,零钱有吧。”黎穆和将手里的纸叠了又叠,擦擦嘴,总觉有油光没净。
对方瞥了眼他,拿起手边的烟,两指并在一起敲了敲烟盒,一支烟弹出来,“什么书,老师要求的?”话落将烟叼进嘴里点了火。
“嗯。”他拿着擦嘴的纸又叠了一层,在饭碗边的桌面打着圈擦,油渍被划拉成道道的暗痕。
“钱包在鞋柜上,自己拿去,五十够了吧。”他低着头,隐秘地瞥了几眼黎晖,对方的眉头皱着,手夹着烟弹了弹烟灰。
“可能不够。”手里的纸被他压着一遍遍地在桌面磨蹭,说话间没把握住力气,桌子被带着晃了晃,他将手里的纸放下,双手放在腿上抬头看了眼黎晖,“一百行吗?”
对方抽了最后一口烟,“就五十,爱要不要。把碗洗了去。”说完就把烟扔进碗里,站起身往客厅去了。
他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起来,抬头看向黎晖,张嘴吸了口气又用鼻子重重叹出来,起身开始收碗。
真他妈窝囊啊黎穆和,他在心里讽刺自己。
父子的一顿饭,如此就结束了。
李辞回来的时候黎晖正躺在沙发刷手机,客厅不大,被烟熏得哪处都是余味。
他走到阳台边开门透风,“少抽点。”
“你以后去三中那?谈妥了?”黎晖坐起来。
“嗯,带他们艺考的。”李辞走过来把黎穆和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收起来挂在衣架上。
“钱呢,多给吗?你那老板我看精得很。”黎晖架起二郎腿看着李辞。
“肯定是要多给的。”李辞在他旁边坐下,“一周两三节,晚上饭你自己看着做,我中午多做点留着也行。”
“嗯。多了就攒着吧,回头跟超市凑凑,家里车该换一辆了,他妈的年年修车前都够买新的了,就不该找我那同学买。”黎晖又点了支烟,李辞说的,并没听进去。
李辞看他点烟,轻轻叹口气没说什么,往后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随机播放的节目。看着是部讲家长里短的,跟自己现在好像差不多。柴米油盐,工作家庭。
进黎家之前,这是他想要的。
他又看向黎晖,对方看着手机一口口地吐着烟。
黎晖这几年明显老了,身材不似其他中年男人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爬着点皱纹,头发要比恋爱时更潦草,长了些白发。
对他自己,黎晖的性格没什么变化,只是同所有男人和爱情一样,在恋爱时会体贴一些,在婚后变随意一些。那些他想要的,随着身份的转换,突然就变得可能就会溜走。
沙发支撑包裹他的身体,烟味飘散来有些呛人。
这是幸福的,他应当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