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很轻,但林淼的耳朵捕捉到了——不是鸟,鸟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高度飞。
他瞬间睁眼,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声音消失了。
他等了十秒,二十秒。只有风声。
正要松口气,视线余光瞥见窗台——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鸟。是一朵花。
白蔷薇,花瓣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在夜风中轻轻颤动。花茎断口整齐,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断。
林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走过去,没碰那朵花。目光扫过周围——窗台积灰,只有花茎落下的一小圈干净。墙上、玻璃上,没有任何攀爬或站立的痕迹。
花是自己出现的。或者说,是被“送”来的。
他蹲下身,和花平视。雨水已经停了,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靠近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像雪后松针,又像陈年檀木。
和教堂废墟那朵血蔷薇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淼盯着花看了半分钟,然后起身,从厨房找来一个塑料杯,接了点水,把花插进去。动作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把杯子放在窗台正中,正对着教堂废墟的方向。
放好花,他退后两步,开始脱外套。外套是协会发的标准作战服,深灰色,面料厚实。他检查每一个口袋,每一道缝线——这是他每次任务后的习惯,但这次检查得格外仔细。
在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指尖碰到了异物。
不是武器,不是通讯器。是布,很薄,很软。
他用指甲挑开缝线,从里面抽出一片黑色绢帛。手掌大小,薄如蝉翼,对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上面用银线绣着图案:一株白蔷薇,枝条缠绕成复杂的几何形状。
绢帛右下角,有一个微小的、猩红的印记——蝠翼环绕血滴。
没有字,没有地图,没有信息。只有一朵花,和一个标记。
林淼把绢帛摊在桌上,用台灯照着看。银线在光下反光,图案似乎有层次,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朵花。
他翻过绢帛。背面是空的。
所以这是什么?问候卡?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黑暗生物习俗?
林淼皱起眉。苏宴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这朵花,这片绢帛,一定有信息。只是他还没找到解读的方式。
他拿起绢帛,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城市灯火。灯光透过绢帛,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还是那朵花。
不对。
他移动角度,让光线从侧面照射。影子变了。花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扭曲,枝条的投影交错重叠,渐渐形成……文字?
不,不是文字。是线条,很乱的线条,像小孩的涂鸦。
林淼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影子。光的角度微微变化,影子也跟着变。他耐心地调整,一点一点,直到——
线条清晰了。
不是地图,不是文字。是一张棋盘。
围棋棋盘,十九乘十九的格子,用影子线条清晰勾勒。棋盘上有几个点被特别标出——三个黑点,围着一个白点。白点的位置,正好在棋盘正中央。
林淼盯着那个白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这不是地图,是棋局。苏宴在告诉他:游戏开始了,这是第一步棋。
白点是他。三个黑点是什么?是威胁?是陷阱?还是……三个选择?
林淼直起身,绢帛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绢帛本身在抖,像有生命一样。
他把绢帛按在桌上,从武器架上取下那把镀银匕首。匕首很沉,握柄的乌木温润,刀身冰凉。
他举起匕首,刀尖悬在绢帛上方。
然后用力刺下。
不是破坏,是钉——匕首穿透绢帛,钉进桌面。绢帛被钉住,停止了颤抖。
林淼松开手,看着被钉在桌上的黑色绢帛和它上面的银线蔷薇。花在刀尖旁,像被刺穿心脏。
他走到窗边,看向那杯插在塑料杯里的白蔷薇。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依旧纯洁,依旧美丽。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拉上了窗帘。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桌面上被匕首钉住的绢帛,在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里,泛着幽暗的银辉。
林淼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他没脱衣服,没脱鞋,手放在能随时摸到枪的位置。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在等。
等下一个信号,等下一步棋,等那个在漫长黑夜里唯一能确定的事——
游戏已经开始。
而他,已经踏入棋盘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