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淼转移话题，陈陌虽然不满地嘟了嘟嘴，但还是顺着回答道：“乱糟糟的。西区啃尸鬼，南区血奴，好像杀不完一样，而且感觉……比以前有组织。协会人手不够，韩头儿压力很大。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偷听到一点点……好像高层在争论什么‘古老契约’、‘平衡’之类的，好像跟你这次遇到的事有点关系，但具体不清楚，加密等级太高了。”

古老契约？平衡？林淼记下了这些关键词。

“对了，”陈陌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鹅黄色的毛绒挂件，递给林淼，“这个给你。”

挂件是只胖乎乎的卡通仓鼠，咧着嘴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什么？”林淼没接。

“我改良的微型报警器加追踪器！”陈陌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外表很无害吧？你带着，如果感觉到不对劲，用力捏它肚子三下，我这里就会收到最高优先级警报和你的实时位置。电池够用一个月呢！还有……它里面有一点点镇静成分的挥发芯，你要是……要是又难受了，闻一闻可能会好点。”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脸颊有点泛红，似乎觉得送这种东西有点幼稚，但又实在担心。

林淼看着那只可笑的仓鼠挂件，又看看陈陌那双盛满担忧的圆眼睛，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挂件触手柔软，带着点陈陌身上常有的、淡淡的糖果香气。

“谢谢。”他低声说，将挂件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陈陌立刻开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才对嘛！要好好带着哦！评估还有几天？结束了我请你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快了。”林淼说。

陈陌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直到门外的守卫提醒时间到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挥着拳头小声说：“淼淼加油！一切都会好的！”

门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甜甜圈淡淡的甜香，和口袋里那只毛绒仓鼠柔软的触感。

林淼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料碰了碰那个挂件。

陈陌的存在，是他冰冷复仇世界里唯一一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和暖色。他必须保护好这点暖色，不能让它被自己的黑暗牵连。

接下来的几天，评估按部就班地进行。林淼继续完美扮演着他的角色。陈陌的挂件安静地待在他口袋里，像个无声的陪伴。

隔离的第六天晚上，林淼躺在狭窄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拟出的虚假星空。身体因持续的测试而疲惫，精神却因即将结束的隔离和未知的明天而清醒。

忽然，房间里的光线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林淼瞬间绷紧。

床对面的电子屏暗了下去，深灰色的平面上，暗影晕染、凝聚——修长的轮廓，复古的西装，模糊的哥特背景。

苏宴的投影再次出现。

依旧没有声音，但那道跨越阻隔的冰冷视线，如同实质般落下，带着比上次更清晰的玩味与审视，仿佛在评估这几日“隔离”的成果。

这一次，投影停留了大约五秒。

就在影像即将消散的瞬间，林淼看到，投影中的苏宴，似乎极轻地歪了下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他外套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陈陌给的仓鼠挂件。

随即，暗影散去，星空恢复。

林淼坐起身，后背冰凉。

苏宴不仅知道他在哪里，甚至在观察他周围的一切细节。那个仓鼠挂件……虽然只是普通的技术改造，但苏宴那一眼，让林淼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不安。

他下床，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冰冷的屏幕。依旧没有能量残留。

他转向盥洗池上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故。长期服毒带来的细微青黑在眼底沉淀，脖颈的幻痛似乎与口袋里挂件的柔软触感形成了古怪的对比。

光与暗的缝隙正在扩大。协会的争论、陈陌的担忧、苏宴的游戏、自身的毒素……还有那个“古老契约”的谜团。

明天，隔离结束。

他将回到那片真实的战场，带着秘密，带着毒素，带着挂件，也带着亲王那如影随形的“兴趣”。

林淼对着镜子，缓缓调整呼吸，将眼底所有情绪压入那片冰冷的深潭。

游戏升级了。

而他，也必须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