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清晨天还未亮,许娆已经提前做好了妆造站在片场角落,反复练习待会要继续拍摄的武打动作,晨雾裹着寒意钻进她单薄的戏服,冻得她手指发僵,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她入行以来戏份最重的角色,虽然不过是个小配角,但出现的几场戏里表现都十分亮眼。
不多时,副导演的喇叭声传来:“再拍一条,准备!”
许娆小跑着过去,发现武术指导组正忙着给主演调试威亚设备,根本没人理会她这个配角,只好试图提醒道:“不好意思,我的威亚绳好像有点磨损。”
场务一把扯回绳子,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新人别瞎操心!那么娇气还拍什么戏啊,趁早给我滚蛋!”
话毕,他粗鲁地给许娆系上安全扣:“待会从竹林顶端跳下来,记得转身时要甩开披风!一次性拍得漂亮点,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许娆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早就习惯了剧组工作人员的态度,毕竟她只是一个不起眼又没背景的小演员,再加上同谢凛那些牵扯不清的绯闻让她也没什么良好的路人缘,因此根本不值得剧组为她耗费心神,而她能做的,就是把属于自己的戏份完成得漂漂亮亮,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开拍指令响起,许娆深吸了一口气,被威亚吊到五米高的竹梢,晨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但好在她为了这部戏开始坚持健身,腰腹力量足以让她稳住身形。
“三、二、一,Action!”
随着导演的口令,许娆纵身跃下,按照设计完成侧翻动作,然而就在她即将落地时,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嘣”的断裂声,左腿的威亚绳毫无预兆地断开,她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重重下坠,她的左脚先着地,脚踝呈诡异角度扭曲,"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咔——”导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没到位!重来!”
许娆咬着嘴唇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脚完全使不上力,场务见状匆匆跑来,往她手里塞了片止痛药:“别吭声,坚持拍完这场,别给我找麻烦!”
贝亦桐站在监视器后,明显看到许娆痛苦难耐的样子,可是根本没人理会她的抗议,场务人员嫌她吵闹,直接把人轰了出去,干着急的贝亦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一个电话打给了谢凛。
然而,与此同时,拍摄还在继续。
许娆强忍着剧痛完成了全套动作,结束时,鲜血已经浸透古装靴,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脚印,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镜头——策马逃离的戏份。
“三、二、一,Action!”
许娆拖着伤腿走向马匹,额头上的冷汗滴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她咬牙抓住马鞍,受伤的左脚却使不上力,就在她勉强爬上马背的瞬间,马匹突然受惊直立,发出尖锐的嘶鸣。
“小心!”
人群之中有人在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娆整个人被甩向空中,后腰重重撞在假山石上,随后面部朝下砸进泥泞的地面,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口腔不断涌出,混合着雨水在身下汇成淡红色的水洼。
“马没事吧!”
导演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价值不菲的纯种血马。
片场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许娆微微抽搐的手指,她想呼救,但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咔——替身准备!”导演不耐烦地指挥着现场,“把她抬到边上,别影响拍摄。”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突然骚动起来。
“是谢凛!”
“天啊,他怎么会来?”
“不会是专门来探班的吧?”
“难道传闻是真的——他跟许娆确实有地下恋情!?”
……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高挑身影快步走来,在一众窃窃私语和八卦的眼神中,直奔许娆而去。
“谢先生,我们正在拍摄,无关人员不允许围观介入。”
场务才不管来人是谁,他早就瞄到了导演的眼色,眼疾手快地挡在了谢凛面前,不让他靠近许娆。
而以温柔形象示人的谢凛此时却沉着张可怕的脸,声音已经冰冷至极点:“不想成为被告,就请闪远点。”
话毕,谢凛推开阻拦的场务,不顾形象地跪在泥水里,却不敢贸然移动许娆。
当他轻轻拨开许娆脸上的乱发,露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时,这个向来温和的男人突然暴怒:“立刻叫救护车来!”
他吼得破了音,吓得旁边的场记一哆嗦,副导演急忙跑来打圆场:“阿凛啊,我们这场戏……”
谢凛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她受伤了!”
他颤抖的手指擦过许娆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白衬衫袖口瞬间染红,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许娆的右手指节正以不正常角度扭曲,谢凛当即扯下自己的衬衫,撕成布条给她固定手指。
“凛凛……”
强撑着一丝清明的许娆隐约看到谢凛出现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有些意外,气若游丝地唤他名字,想安抚他说自己没事,却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谢凛的脸上。
谢凛的脸色瞬间惨白,在迟来的医护人员的指挥下,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许娆,无视导演组的阻拦大步走向停车场,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制片气急败坏的威胁:“她这是违约!要赔钱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谢凛,已经听不到除了许娆的呼吸以外的任何声音了。
医院的急诊室灯光惨白刺眼,CT结果出来后,主治医生的表情异常凝重。
医生指着片子对谢凛说了一大串专业名词,他听不太懂,却能判断出情况究竟有多么严重,更是越听越为心爱的女人心痛。
“最危险的是脾脏出血,再晚半小时送来就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谢凛握笔签字的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完整笔画,透过ICU的玻璃窗,他看着许娆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三天时间,谢凛推掉了所有行程,寸步不离地陪在许娆身边,直到她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然而许娆前脚刚恢复意识,后脚病房里就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制片主任带着两个律师模样的人威风凛凛地推门而入。
“许小姐,根据合同规定,你擅自离组构成违约……”
制片主任刚开口,谢凛就轻轻放下正在给许娆擦脸的毛巾,这个动作不由让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而平日里温柔腼腆的谢凛此刻的眼神却冰冷陌生得仿佛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