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径直走向了丁姚。
他笑得温和,话语却带着天真的残忍:“今天的雨,下得可真大啊。”
江凌玉和李远等人,神色古怪。
什么,他不是李家的人?也不是来接他们的?
黑伞很大,隔绝了雨幕。
那一刻,丁姚只觉得,雨停了,风也没了。
平白温声催促,“小同学,快点上车吧。”
丁姚脸蛋雪白,睫毛沾了雨珠。
她的嗓音颤颤,“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我要等车。”
平白低低笑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小同学,你把我当坏人了?”
丁姚沉默。
她没忘记,当初就是这人,从李勇眼皮底下带走了柏易。
平白像只老狐狸,语带戏谑:“先说好,我不是人贩子,纯粹看你可怜。车你爱坐不坐,淋雨回去也行。”
那副神态,恶劣得很。
丁姚一直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人。
她往后退了退。
就在这时,车里传来一个声音。
“姚姚,是我。”
柏易?
丁姚的杏眼微微一睁。
她往车内看去。
光线昏暗,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地坐着。
他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像黑曜石,璀璨,深邃。
“柏易……真的是你?”
少女的嗓音轻轻软软,像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柏易接过她的红书包,“姚姚,雨很大,我们回家吧。”
平白盯着她,似笑非笑,“怎么样?还愿意坐我的车吗?”
丁姚咬了咬唇,不再犹豫。她收起伞,小声说了句“谢谢”。
站台边,芜中学生,怔怔的目睹那个纤细少女上了车。
雨刷器一下一下的刷着雨滴。
前方十字路口,红灯恰好亮起。
平白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你们学校可真偏。说实话,这地方比起京市差远了。”
柏易闭着眼睛,懒得理睬他。
丁姚想打圆场。
她深谙,平白高傲,平等的看不起除了京市以外的任何地方。
少女话里带笑,“平先生,京市是首都,芜城只是小城,本来就不一样。”
平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容深了些:“是啊。所以能去京市的话,还是该去。”
丁姚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雨珠一滴滴,扑在车窗上,蜿蜒一片朦胧的湿痕。
李远平时养尊处优,哪里会照顾人。
他跟旁人一样,只顾看车,手里的伞也歪了。
雨水沿着伞檐,一滴一滴,全砸在江凌玉肩头。
江凌玉的校服湿了一片。
秋风吹来,她唇瓣发青,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江凌玉语气很冲:“李远,那不是你家的车,你怎么不早说?”
都怪他一声不吭,才闹出这么大乌龙。
想起刚才的自作多情,江凌玉的脸就烧得厉害。
李远表情讪讪:“我也没说过是我家车啊……你自己想岔了,怪我?”
他心底也诧异,在这小城,竟有人开得起这样的车。
江凌玉一听,狠狠踩上他的脚。“闭嘴,别跟我说话。”
彼时,公交车终于来了。
站台的学生,像乌泱泱的蚂蚁,涌上了车。
江凌玉被李远半拉半拽地扯上了车。
在她眼里,坐公交很掉价,配不上她的身份。
车里,挤满了穿芜中校服的学生。
“她不是富二代吗?怎么也挤公交?”
江凌玉指甲掐进手心,脸上火辣辣的。
她也在想,为什么上那辆车的不是自己?
要是,今天坐上卡宴的是自己,那么,她就会成为全校最令人羡慕的女生。
“装什么呀……”
“看,李远身上干干的,她半边都湿透了。倒贴成这样?”
少年人的话,不知轻重,却锋利。
雨水把街边的树洗得发亮。
又过了一站,江凌玉再也忍不下去。
她的发丝沾了水,粘住俏丽的脸颊,“停!我要下车!
下雨天,路不好走。
司机没听见,专注地打着方向盘。
江凌玉又喊了声。“停车!快停车!”
车窗上,雨水划出长长的痕。
司机见惯了这种场面。小情侣闹矛盾,不乐意坐在一个车上。
他语气不耐烦:“小同学,你也是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干嘛要找罪受?现在雨多大呀?”
江凌玉攥着冰凉的伞柄:“我要下车。我从没坐过公交,不习惯。”
李远愣住了,试图拉她:“凌玉,外面雨这么大,下去会淋透的!”
江凌玉一刻也不想多呆。
刚才打伞时,李远只顾着护住自己,才害她湿了衣裳。
他这样假惺惺,更是彻底激怒了江凌玉。
“都怪你,”人前漂亮骄傲的江凌玉,忽然又冷又硬,“我平时都是家里接送的,谁要陪你挤公交?”
李远被她吼得一怔。
李远家境很好,是被人捧着的“李大少爷”。这段恋爱,也是江凌玉先凑近的。
可此刻,这个他有好感的女孩,却当众让他难堪。
李远脸色一沉,眼底的光倏地冷了。
“你要走可以,伞留下!这把伞是我的。”
江凌玉才不在乎这个,只是接握伞跳下了车。
“李远,你不是最喜欢我吗?我现在要回家,你肯定舍不得让我淋雨了吧?”
李远简直气炸:“江凌玉!江凌玉!”
他想追下去,车门却哐当合拢。
一车人目睹了这场闹剧。
司机掏了掏耳朵,很不耐烦。“都坐稳喽!不要乱跑!被门夹住脑袋我可不管!”
外面大雨倾盆。
车里,少年少女在捂嘴偷笑。
李远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冰凉的车门上。
玻璃没碎,他的手却红了。
妈的。
江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