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那辆卡宴,很快在芜中传得沸沸扬扬。
而它的主人,竟是高一那个总独来独往的柏易。
一时间,各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哪,柏易深藏不露,家里比李远还有钱。”
是呀,柏易学习好,又帅又有钱,还见义勇为,除了性格差,简直挑不出毛病。
几天之内,情书和巧克力塞满了柏易的课桌。
少年始终冷着脸,像是没看见。
丁姚却揉着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课间,柏易忽然递来一颗巧克力。
丁姚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别人送你的,我不能要。”
柏易嘴唇动了动,想说这是家里带来的。
可是,话到嘴边,只觉多余。
他吃了丁姚的柠檬糖,丁姚却不要他的巧克力。
周四,高一(1)班的人在起哄。
“卧槽,校花来了。”
“来找谁的啊?”
也有人问校花是谁。
“真是那位高二的江凌玉?”
江凌玉?
丁姚知道她。她一直喜欢柏易,没少往梧桐巷跑。
整个巷子,都在传,她和柏易早恋。
丁姚收回思绪。
一个人的嗓音轻轻的,很好听。“柏易在吗?
江凌玉看到了柏易,也看到了他的同桌。
一个气质稚嫩,双眼亮晶晶的白裙女孩。
江凌玉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故意扯高了嗓音,“同学,你能让一下吗?我找柏易有事。”
丁姚抬头,眼前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不知是谁先怪叫了声,所有人跟着起哄,为江凌玉让了一条路。
柏易坐在位置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晕圈。
江凌玉的心噗噗跳。
她拿出两张票,柏易看也没看,行云流水般签了名。
江凌玉觉得荒唐,“柏易,这是少年宫的票!”
江凌玉是谁?
芜中公认的校花,会跳舞,会弹琴,眉眼像画。
她特意留了票给柏易,心思再明显不过。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怪怪的起哄。
柏易始终没反应。
江凌玉红了脸,“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学生都喜欢成绩好的。更何况,柏易生得俊,劲劲的,是面冷心热的英雄。
江凌玉高傲,大抵,她真的喜欢柏易,所以才这么主动。
一班的人吼吼的笑。
“呦,我想和你一起去。”
多么直白,江凌玉就差直接说,“柏易,我喜欢你。”
柏易勾了勾嘴角,“抱歉,我没空。”
江凌玉生得美,向来被人捧着。她勉强笑了笑,表情很难看,“没事。”
梧桐巷的风儿吹,陈肖莹还是忍不住吐槽。
“真搞不懂,她一个高二的,盯着我们高一干嘛?”
她一瞥,见丁姚书包的小口袋藏了东西。
“这是什么?”她顺手抽了出来。
丁姚也愣了。
是两张票。
票纸很精美,绘着彩虹和花朵,触手有细细的纹路。
上面写着舞蹈剧的名字《柠檬树》。
丁姚这才想起,这是江凌玉当时拿的两张票。
“少年宫的票。”她握着票,就像接了烫手山芋,“怎么会在我这里?”
陈肖莹思忖了片刻。“她送不出去,直接恼羞成怒,随便塞给了别人。”
丁姚沉默,笑出声,“那我的运气也太好了。”
少年宫的艺术话剧,经常一票难求。
陈肖莹瘪了瘪嘴。
不远处,能听到车辆的鸣笛。
“反正也拿了票,坐几站公交车就到少年宫。”陈肖莹压低声音,“要不……我们俩去?”
零几年,小城的娱乐方式实在不多。一场像样的音乐剧,已是顶难得的消遣。
丁姚皮肤很嫩,她穿着白校服,嘴角漾起浅笑,“不行,肖莹。那是别人的票,怎么能自己用掉呢?”
陈肖莹想了想,也只好打消了念头。
“江凌玉也真是的,该不会故意塞给你,让你转给柏易?”
丁姚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两个校服少女踩着梧桐叶,忽然皱起脸。
丁姚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肖莹?”
陈肖莹胃疼,“哎呀,我好难受,星期天还要上课。”
郑竹君是老师,对成绩盯得紧。
高一开学才几周,她就给陈肖莹报了辅导班。
清禾街有个很厉害的辅导班,芜中a班的老师,都在里面挣钱赚外快。
陈肖莹不乐意,“妈,我不想去......我讨厌上学。”
郑竹君强势,她狠狠掐了陈肖莹一下,“你再说一遍?”
于是,陈肖莹哭唧唧,连着三周去了清禾街。
丁姚默然。谁都有谁的难处。
她握着两张纸票,回到了家。
晚饭,是茭白炒肉和红枣粥。
芜城半山半水,水产丰饶。秋时,总能看见阿公阿婆挑着扁担叫卖。
丁姚喜欢茭白,表哥丁杳却很讨厌。
桌上若有这道菜,他宁可只吃白饭。
丁秋兰夹了一筷茭白,忽然开口:“你表哥上次说接了个大案子,这几天都没消息。”
丁姚蓦地抬头:“他去骆家了?什么时候?”
她的反应太奇怪,丁秋兰疑惑的看她,“什么骆家?他一直在嘉诃事务所上班。”
丁姚这才缓过神,她低头,讷讷扒饭:“没去就好。”
永远别和骆家扯上关系。
秋季的芜城,阴冷潮湿。窗外,是几十户的灯火,明明灭灭。
零几年,娱乐方式很单一,很无聊。
丁姚在房间看书,雪白的指尖泛红。
丁秋兰那一辈,喜欢饭后守着电视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