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嗓音很轻,“姚姚,我很快就会回来。”
其余人也愣住,都死到临头了,柏易为什么那么淡定。
待柏家父子走远,丁姚才发觉膝盖破了皮。
丁姚轻嘶了一声,手里被柏易塞了一件东西。
是一颗小小的青桔糖。
初秋的梧桐巷,凉风细细,不知是不是变天的缘故,人情也薄似秋云。
自从何水芳赔了几千,一直怪声怪气,“柏梁生惹到大人物了。”
邻里虽不喜欢她,却也默认了她的话。
那个高材生柏梁生,不仅得罪了有钱人,还连累了自己的儿子。
丁姚气愤反驳:“何阿姨,你怎么能落井下石?柏叔叔平时对我们都很好。”
小孩子的气愤和话语,在成年人眼里不值一提。
何水芳冷笑:“我说的不是事实?这么护着柏家,我非得告诉你姨妈不可。”
丁姚顿时慌了神,脸蛋泛着薄薄的绯,“何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柏叔叔很好,你也很好。”
在学校里,丁姚是十五岁的学生,但在梧桐巷,她永远是没有话语权的小孩。
邻里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这事闹的,柏梁生人不坏,怎么会惹上事呢......唉,真是说不清。”
所有人对于柏家,都是一股轻嘲。
丁姚心中憋着一团气。
她跑到了柏家。
柏家大门紧闭,春节时倒挂的“福”字,也脱了胶,摇摇欲坠。
饭桌上,丁姚心不在焉。
“姨妈,柏易被抓走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丁秋兰也很感慨,“梁生是个靠谱的好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一定是李警官搞错了。”
饭后,丁姚在房间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不多,二十分钟的作业,丁姚却写了一个小时。
丁秋兰敲门,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姚姚,今晚我加了蜂蜜。”
丁秋兰养孩子很精细,过了八点,她不会让丁姚吃甜食。
今晚这次破例,也只是为了让丁姚开心。
丁姚捧着温热的牛奶出神。
丁秋兰催促道。“快喝吧,要凉了。”
丁姚的瞳孔黑黑的,没有什么神采。她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热奶。
丁秋兰看得心惊:“慢点喝,烫着了怎么办?这急性子,真是跟你哥一个样。”
丁姚这才回过神:“哦,姨妈,我刚刚在想一些事。”
丁秋兰替少女拭去嘴角的奶渍,柔声劝道:“别多想,明天还要上学。”
丁姚的声音喃喃,“可是,柏易是我的朋友......”
他出事了,我也开心不起来。
丁秋兰沉默着,关掉了房间的灯。
黑暗中,丁姚躺在床上。
她睡不着,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又明又亮。
梧桐巷外,有几盏路灯,彼时月光清透,洒在了静静的小房间。
窗台的栀子花,已经过了花期,只有翠色的青叶。
丁姚又一次看向那个角落。
对面的柏家一片漆黑。
平白是骆家人,来找柏叔叔。骆家心狠手辣,一定不会放过柏家。
想到这里,少女的心紧张又不安。
巷子里静悄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丁姚心烦意乱,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的柏易,还能安全回来吗?
*
警察给柏易发了小勋章,邵析偷偷划破了那枚勋章。
所有人都没发现这件事,邵析也沾沾自喜。
但在一天晚上,他梦见柏易掐住他脖子。
少年神态阴冷,像个魔鬼,“邵析,你嫉妒我?”
然后,邵析被吓得病了。
“妈,我不要跟柏易做同桌,他很可怕很讨厌,班里人都不喜欢他。”
家长黄丽云闹到学校。
她一路冲进办公室,就攥住吴同盈的手,大吐苦水。
“吴老师,邵析说,他惹到了流氓混混,那个人犯病,总想掐他脖子……你说这怎么得了!”
吴同盈紧皱眉头。邵析这孩子,怎么乱说话。
“没有的,柏易是个好孩子,他不爱说话。而且,他已经有一周没来学校了。”
黄丽云才不听她解释,“那个柏易,小小年纪是个哑巴,性格又凶,谁能受得了。”
吴同盈皱了皱眉。“邵析妈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要侮辱别的孩子。”
黄丽云见她反感,自知说错了话。“吴老师,你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
这是周五傍晚,办公室都空了,只有吴同盈和黄丽云。
黄丽云拿出了一沓红包。
她笑着道,“吴老师,你一看就特有学问,把孩子交给你,我算是放一百个心。”
她手里的红包,看着就沉甸甸的,上面洒了金粉,是过年用的款式。
吴同盈微微一怔,目光掠过那个厚厚的红包,“邵析妈妈,请问这是……?”
黄丽云眨眨眼,压低声音。
“吴老师,我做人明事理,不会给你添乱。那个柏易性子古怪,不好相处,但班里孩子那么多,总有人跟我家邵析合得来。”
吴同盈听懂了那话里的暗示。
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再看看,会给每个孩子安排合适的同桌。”
黄丽云的脸上漾开笑意。
几乎同时,手像游鱼一滑,顺势将一个小盒塞进吴同盈的口袋。
那是盒意大利巧克力,包装很精美,这种稀罕东西,在芜城并不多见。
她话说得也妥帖:“孩子他爸带回来的,邵析一直想让你尝尝。”
这一次,吴同盈没有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