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已经呈好的热腾腾米饭放在桌上,虞真拉开一张椅子,把米饭摆在前面。接着又在右边拉开一个位置,浅饭盆是团团的,给它放好。哥哥的,要放哪里呢,虞真选了隔一个位置的椅子挪开些许,终究放回原处,挪开她左边的位置。
厨房的圆饭桌可以坐六到八人,两人一猫绰绰有余,三张椅子却是腿挤着腿。
闵周往外侧坐,椅子就这么大,依然很近。
“团团,快来呀。”
声音打到他脸上,如果身上有鳞片的话,那一定炸开了,很扎。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我来了,真真,看这是什么?”团团举着红丝带礼盒,跳上椅子,双手很稳的放在桌上。
“礼物?”虞真惊喜得站起来,
闵周立刻起身,把椅子往外挪了好大空间。
虞真被这反应一惊,就看见哥哥转身出门提着一个盒子回来。
“又一个给真真的礼物吗?”
闵周调整椅子,隔出一肘距离坐下,无奈点头,他竟忘了温居礼,太不应该了,亏得还有这个补上。
虞真听着一左一右的祝福,拆开礼物,团团的是一个它自己抱着一条鲤鱼的彩色雕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喜欢,虞真当即想好了要摆在书桌上当镇纸。
她又转回来再看哥哥送的,打开盒子几道亮晶晶的光芒刺来,只剩枝干的树上挂了许多不同颜色的不同果实,闪闪发光。
是宝石树,虞真情不自禁哇出声,好漂亮啊。
哥哥接着说了几句话,他说那是祝福语,每一个来温居的亲朋好友都希望主人心想事成,往后越来越好。
虞真之前知道他这个人是哥哥,但是他太飘忽了。知道和切实感受在哥哥和她一起做饭,交谈,送礼物中合二为一,扎实的落在虞真的心里。
真好,她也有人祝福的,虞真心道。
“真真,不看看团团的礼物还有什么特别吗?”团团期待道。
两人看去,虞真上下摸了一遍,从靠着猫怀里的鱼嘴里拉出一条银链。闵周双眸转动,熟悉的珠子被串在上面。
虞真看了又看团团,指着不敢确信道,“钥匙。”
团团爪子一勾,链子就到了他爪上,“低头。”
虞真愣愣把头伸过去,白猫双爪灵活的帮她套上链子,一颗灰扑扑的木珠坠在胸前。
虞真手紧紧握住珠子,失语了。
“主人怎么可以没有小屋的钥匙呢。团团想了很久,依然决定在这天把钥匙交给真真。链子是定制的,扯不断的,真真,团团把它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钥匙,虞真另一只手也捧着那颗小木珠,脑袋嗡嗡不停,她想说些话,可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抬头看团团,低头看珠子,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低头,水滴砸进捧着的双手,掉在珠子上。小屋,她的,她有钥匙,是她的。
混沌无声的记忆网漏出一个缺口,一个又一个带着声音带着感情的画面挣脱掉落。
院子摇摇晃晃,树枝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始终看不清周围的模样 ,只听见她奶声奶气说,“哈哈,飞高一点,爹爹,再飞高一点。”
后来一片白茫茫之中,有许许多多人一起来接她,抱着出了那道模糊到扭曲的门。
再后来画面清晰了,周围的姐姐们都在哭,哭着挂白,所有人忙忙碌碌,傻傻的她不愿离开,被苏嬷嬷半牵半抱哄着踏出那道门,到了另一个偏殿。
噩梦再次来临,宫殿又一次挂白的时候,她已经懂事自己收拾东西换到另一个殿。
最后,她带着一车车嫁妆,千里迢迢,踏入另一道门。
她从来没有钥匙,她身为公主,走到哪道门前都会有人给她开门。可她没有钥匙。她不知道哪一天她站在门前,门突然不会再打开了。
现在她有钥匙,有小屋,她是主人了。这个想法疯狂旋转,绞着她进进出出每道门的每一个画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甩出去了。如果她使用了洗浴间的洗衣机,她一定知道回忆就像衣服,开启了洗衣脱水模式,旋转甩出的东西正是名为痛苦的水分。虽然没洗衣机脱水能力那么强,多甩几次,再拿出来晾一晾,衣服就干了。
她握着珠子,抹掉眼里的水光,眼前的小屋清晰映入脑海,质地坚硬的珠子握着的触感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真的。
白猫头歪进她怀里,脑袋蹭了几下,说,“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先吃饭,好香呢,团团已经迫不及待想吃到真真的手艺了。”
她抓着毛茸茸的脑袋,逆毛撸了一圈,肿了。
是真的,现在,团团饿了。
虞真挂着红鼻子,眼里还有些懵,但她起身把两个礼物放到对面空位,回来就给团团夹一个鸡翅。
该吃饭了。
她带着泪光,像猫舔毛表达感情一样,用人的方式飞快啄了几下猫脸,“谢谢团团的礼物,我爱你。”
画面突变,闵周拿出的锦帕还没收回香囊,差些滑落。
木珠子贵重,那猫愿意给她是好事一桩,喜极而泣,可,如此道谢,实属不该。
定是那猫又瞎教,怎么叫她这么直白黏糊的说话。她出去乱和别人说怎么好,岂不是坏了名声。
“谢,谢谢哥哥的礼物,我,我也……”
锦帕一抖,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