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安出声问:“老头在里面吗?不忙吧。”
刘大娘一听这个就来气了,脸也不摸了,一甩手,嘴里阴阳怪气:“他可不得在里面吗,天天都在,这屋里能少了他吗,少了他,这房子自己个儿就塌了。”
她声音亮,好像刻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都说有些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刘大娘就想不明白了,现在这老头们也开始兴这个了?
两个人不敢吭声。
姜玉娥去送刘大娘回去隔壁,姒安这才进去找李拐子。
几日不见,李拐子才是真的消瘦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些蓬头垢面,枯坐在书堆里。
姒安试探的叫她:“老头。”
李拐子早就听见她们的声音了,没有多意外,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姒安刚一靠近,李拐子就迫不及待扒拉着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
“你的东西,还给你。”李拐子如释重负的松开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盒子里赫然是姒安带回来的那枚蚀魂珠。
李拐子的表情仍然有几分严肃:“我这几天日夜和这珠子呆在一处,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赤红的珠子真的很漂亮,时刻透露着妖冶的光辉,让人忍不住的靠近。李拐子压了一下姒安的手,把盖子合上。
“这东西绝非凡物。”
姒安目光一凝。李拐子断断续续给她讲述起这几天的发现。
自姒安去昫阳坊以后,他便陆续尝试了十数种法子对珠子进行剖析。
寻常人所炼制的法器他也见得不少了,需要多少灵魄碎片,需要何种材料,甚至有何种能效,其实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冶炼法与术法的相互叠加,反向一推,多少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唯独这个珠子像是浑然天成。
李拐子有过猜想。虽然驭魂的禁术现如今看似销声匿迹,但是,既然是看似,谁又知道呢。
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这珠子正是被人强行施加了驭魂术法而成。那么,就算他搞不清驭魂术,至少也应该能搞清这料子究竟是什么。
但是没有。
这珠子真的就是浑然天成。它不是被赋予的术法加持,它是与生俱来的驭魂特性,而有人恰恰是利用这一点,把这种能效杂糅放大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灵器,灵族的灵器。
他曾经从潋静宗带出来过几个记录灵器的册子,这几日狠狠温习了一遍。
如果说凡人炼制法器是对已有术法的重新排列组合,那么灵族的存在就是不断产生新的术法。
灵族的法器来自其自身,它们被称为灵族的本命灵器。虽然对于灵族个体而言,想要觉醒灵器绝非易事,但是一旦拥有本命灵器,便是世间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这也是为什么人总是惦记着灵族。
灵族的本命灵器各不相同,但按照属性可大致分为战锋、生息、造物、奇门四类。
其中造物又被称为衍炉型灵器,顾名思义,此类灵器如同具有生命的熔炉或鼎器,能吞纳各类材料,衍生出超出世间认知的新物,而新物究竟能发挥怎么的能效,全在使用它的人。
衍炉型灵器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这不仅仅是因为灵族的踪迹神秘,更是因为它本身就很稀少。
李拐子有一个大胆的推测。这珠子极有可能是被衍炉型灵器炼化的。
“照你这么说,它和灵族有关?”
李拐子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你今年算是走了运了,又是灵族的线索。”
本以为姒安知道了会惊喜,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她的动静。
姒安陷入了沉思。
李拐子所说的衍炉型灵器,她好像见过。
回忆起幼年的经历,回忆起母亲,姒安的瞳孔不自觉颤动了两下。
“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如果你还想查,也只有去潋静宗的藏书阁看看了,或许会有关于原料的记载。”
潋静宗曾是李拐子的师门,也是如今这片大陆上少有的历史悠久的修真大宗。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李拐子面色有些担忧,“这珠子,后患无穷。”
李拐子自认如今也算是一大把年纪了,不说无欲无求,心平气和总还是能做到的。
但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一切都变了。
这珠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始终引诱着人不自觉靠近,多看上两眼便觉得忘乎所以。
那赤红的光芒在夜晚尤为耀眼,它们希望被人掌控,被人使用,怎样都好,总好过在暗无天日的盒子里静静等待。
李拐子尚有理性,他自然不敢轻易拿起来,但也同样放不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沉迷其中,来寻药的人无一不是空手而归。都说,李拐子鬼上身了,病也不看了,饭也不吃了,整日就是在屋子里枯坐,见谁都骂。
直到,小花端着饭碗在他面前哇哇大哭,李拐子才陡然回神。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欲念越发强盛,甚至是几十年前的恩怨都能让他再次狂怒,那些遗憾那些冲动,仿佛就在眼前,让人不可抑制的想要重新拿起武器,拿起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长剑。
李拐子一甩袖袍,站起身,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看向姒安的眼神唯有释然:“这东西,只能你收着,莫要再让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