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码头平面图。
算作竹珩先生“杀青”前最后的礼物。
当地图在桌面上徐徐铺开,我甚至听见了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最先提出疑问的,是生性多疑的老唐,在他的“扑克脸”上,我看不出究竟是喜悦还是猜忌。
“这是一位不小心上了贼船的革命同情者赠与的饯别礼物。”我回答了老唐的问题,也算是“据实”相告。
而这份礼物的所有者,在我发言之后,用她那固有的淡淡语气对屋里的各位说道:“你们有你们的关系网络,我们……自然也有些不足为外人分享的门道。”
即使没做介绍,久经世故的老唐也肯定认得,这位和我一起推门进来的气质非凡的美丽女子,便是“玫思乐歌舞厅”著名的凤咏薇小姐。像猎人紧盯猎物一般的,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想把凤小姐刺穿,即便在我和方觉明接连作保之下,也依然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
“老唐,”阿肆那粗哑中带着些戏谑的声音,暂时缓解了气氛的紧张,他用着特有的严肃又市侩的语调开始和稀泥道,“既然凤小姐转送给咱们这么一份大礼,咱们也该……”
话还没说完,凤咏薇小姐便忙唤了声“肆哥”打断了他,并冲他嫣然一笑:“这礼我也不是白给的,我有我的条件。”
一说“条件”,原本还微微眉头的老唐,突然释然了许多。
是啊,“免费的”总会让人心里犯嘀咕,若标注了“价格”反而容易让人打消不必要的负面联想。
“好、好,”阿肆立即应和道,“凤小姐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来!”
原本和阿成站在一边的方觉明,此刻已经走到了我和女主角的跟前。
他当然和屋里其他人一样,事先对我和凤小姐的行为毫不知情。他似乎想提前探知下女友的想法,但“朝颜”的“朝”字刚离开嘴边,便被我用犀利的眼神给狠狠堵回去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凤咏薇小姐微微一笑,她先是看了看肆哥,又看了看老唐,这屋子里人虽不少,但话事人究竟是谁她很容易判断,“以后,这家伙参与的所有计划,请你们都算我一份。”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方觉明。
方觉明立刻涨红了脸,他忙不迭的开口想要解释:“朝颜,我……”
看他那副懊恼的模样,我的女主角却依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的面容,她只是淡淡的和男友说了一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至于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大概是因为,在她的专属化妆间里,听到了某位好姐妹长吁短叹的说着什么“若不参与其中,早晚要当未亡人”之类的话语之后,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感同身受,而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意。
是啊,难道不是吗?
不管是方觉明还是阿成,他们的成长线就是“如果没有爱情的力量,如果没有爱人的才智辅佐,他们就会沦为炮灰的下场”,但有了这份情感,有了我们的助力,他们才会完成那段走向“幸福终点”的剧情。
我听见肆哥粗哑的笑声,他想都没想便应下了,似乎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条件,反而是一份大大的“礼上加礼”。
他从原本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迎接老朋友一样亲切的同凤咏薇小姐握了手,而我的女主角自然接招,用同样亲切的姿态回握了他。
“以后,就有劳凤小姐了。”阿肆收起了他原先的市侩嘴脸,恢复了机警又狡诈的本色。
“那我也拜托肆哥了,”高傲的凤咏薇小姐如今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其实鄙人本名姓冯,希望以后有幸,能让肆哥称呼我一声‘冯同志’。”
她说出这话的一刻,就连站在身旁的我都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莫非……我才是那个帮女主角找机会纳“投名状”的工具人吧?真不愧是我啊,即便在游戏里只是个NPC,还担当了这么重要的功能。
老唐似乎也终于放下了戒心,从吧台中走了出来,与阿肆一起与我的女主角热情的说着些什么。既然现场的气氛已经被推到这里了,我便很有NPC自觉的退到了“达令”身边。
阿成向我露出了一个骄傲的微笑,将我紧紧的搂在身侧,似乎我刚刚做了什么天大的了不起的事情。
“我……明明没做什么,是凤小姐的功劳。”
“但一定是你说服了她,”阿成似乎对自己的猜测十分肯定,“这功劳肯定是你的,靠觉明可做不到。”
嘿嘿,我开心的笑了。真会夸人,多夸一夸好不好?
我拉了拉阿成的衣角,低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也是‘阿成同志’了啊?”这问题刚问完,我便看见“达令”吞了下口水。
“我本打算今天告诉你的,我和觉明,就在几天前,已经……”
是那种,对着党章和党旗宣过誓的“同志”了,对吧?
“恭喜你哦,”我紧紧地抱了抱他,“也算是圆了你一个梦想。”
以后要好好的“为人民服务”哟,正好,我就是一个“人民”。
“阿成,你过来!”是肆哥的声音,如今他们几个组织的核心人士,已经对着桌上那张码头平面图开始谋划起来。
我放了“达令”过去,自己却没有跟上,而是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手托着腮看着那几位已经是或者即将是“布尔什维克”同志的人们,在商讨着很重大又很危险的事情。
作为一个乙女游戏的NPC,我的任务是不是快要完成了?
我已经亲手将我的女主角,送进了尾声大事件的核心圈子之中。
如果情况顺利,在货船的事件解决之后,整条故事线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章节,而我作为NPC霓玎玎的故事,是不是也要收尾了?
乙女游戏制作人庄蝶,看着眼前这个严肃却热血的画面,突然在内心中,生出了一些隐隐的不舍。
`
度过了这样一个值得骄傲的下午之后,我挽着未来的“冯同志”的胳膊,双双踏进了“玫思乐歌舞厅”,后台的姑娘们嘁嘁喳喳的声音让我不禁意识到,“小碎花”的悲剧,还是像上次一样发生了。
姐妹们的忧心忡忡,经理出现所带来的噩耗,还有小巡捕余飞的问询,我和凤小姐冷冷说出那永远都不可能被调查的嫌疑人的名字……一切又都重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