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个晚上，我都被噩梦惊醒。

食欲不振，精力不足，我好像迷恋上了我的床，醒醒睡睡，睡睡醒醒。

等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该上班的时间了。

我在门口遇上了阿珍，她亲昵的朝我打了个招呼，问我最近都在忙什么，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我了。

虽然脖子上的伤还需要一些时日，但之前沙哑的声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冲阿珍笑了笑，对她说最近有一点忙，等过段时间就去她家蹭饭。

没等阿珍回话，我就像做贼一样溜走了。

“像做贼一样”，这就是我这几天的生活状态。在公寓里躲着阿成的家人，甚至连住在楼下的房东吴太太我也躲着，生怕被她发现了什么端倪，去和邻居聊些家长里短。

我还是只能每天系着丝巾出门。脖子上的手掌痕迹渐渐变得淡了一些，但正像凤小姐之前说的那样，淤青只会慢慢变淡，并不会一下子消失。

在“玫思乐”上班的时候，我也像做贼一样地躲着凤咏薇小姐，生怕她再一次把我拉回她的化妆间，逼迫我去回忆那些我想要去忘记去逃避的事情。

明明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但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我好像有着无限的精力和体力。我可以不停地陪客人跳舞，从前跳三支舞我就会抱怨脚痛身子累，现在一次性连着跳五六支、七八支，我都可以做到连粗气都不喘。

又是一曲舞毕，我和舞伴行了礼，收下了一张舞票，一脸娇嗔的向客人致谢。数数口袋里的一打舞票，今天又赚了个盆满钵满，我对自己很是满意。

“你一直这个样子，身体会吃不消的……”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哎哟，是方觉明小同学。

“要跳舞吗？”我冲他嫣然一笑，“或者，想喝点什么？”

“都不要。”方觉明拒绝道。在他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

我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躲在暗处的凤咏薇小姐。她又来这一招，上次是拜托我帮她看着她男朋友，这次，呵呵，角色对调。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对方觉明说完，便转身离去。

“霓小姐！”大概是接受了指令所以不能放弃，方觉明急忙追了过来，“我没有同情你的意思。”他下意识拉住了我的胳膊。

就在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我好像被一道电流侵袭，突然间尖叫着甩开了他……尖叫声刺耳，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方觉明急忙道歉。

我感受到了不远处的看客投来的八卦眼神，于是强迫自己赶紧镇定下来。

“不……不……不是你的错。”我反而安慰起方觉明来，然后跟着他尽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不情不愿，但我还是跟方觉明去了雅座。他看我已经恢复了正常，便也不再过问什么，而是找侍者点了一盘水果，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给客人吃的，”我看着那盘切成方块的苹果，撇了撇嘴。

“是客人叫你吃的，客人比较坚持。”方觉明的口气有些坚决，“朝颜说，等你们下了班，还要拉着你去吃宵夜。”

“冯朝颜是你的妈妈吗？她说什么你都听？”

方觉明倒是完全没有被我的话冒犯到，反而咧嘴笑了笑：“她当然不是我妈，但我认为她说的话有道理。更何况，”他耸了耸肩，“霓小姐你不够了解我，我妈对我说的话，我才不要听。”

是啊，我不够了解你……你们所有人，我都不够了解。

我曾经以为我是最了解你们的人了，但是事实证明，我什么都不了解。

在死心眼的方觉明再三坚持之下，我拿起叉子，插了一块苹果送进了嘴里。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是“玫思乐”的品控有问题，总觉得尝不出什么味道。

“你的伤……好一些了吗？”方觉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表达出对我的关心。

果然，让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实在太强人所难。

不过我最近倒是对“假装”颇有心得，于是便云淡风轻的开口说道：“好多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我知道，方觉明现在一定正绞尽脑汁，想要发起什么有趣的聊天话题。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我们就如此相顾无言的，对坐到了下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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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近距离的面对凤咏薇小姐，她倒是一改上次那种义愤填膺的态度，先是热情的拥抱了我，又亲昵的挽住了我的胳膊。

从前，明明都是我先去挽她的。

她说，之前欠我一顿宵夜，今次给我补上。

我静静的默不作声，但原先已经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多少有了些松动。

看着我卸妆的素颜，那位平日里高贵又矜持的凤咏薇小姐，竟然伸手捏了我的脸。

“这几天，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有脸颊，都凹下去了好一块……”说这话时，她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丝心疼。

我抿了抿嘴唇，我想开口告诉她我很好，却又担心，会不会嘴巴一张，眼泪却先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