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禧笑得灿烂:“嗯。”
其实关于她阿娘的去处,他已经有了安排,他打听过,都城中有一座万安寺,只要为寺庙捐赠香火钱就可以短暂存放逝去亲人的骨灰。
林如海说得一点不对,眼前这个姑娘没有给他添过任何麻烦,反而是他一直在接受她善意的馈赠。
沈家:“好。”
他取来存放她阿娘骨灰的白瓷罐放进已经挖好的坑内,和林多禧一起把土重新填上。
“禧宝,我要走了。”沈家看了一眼寒冬中身姿单薄却依然茁壮成长的月棠树,垂眸说,“答应好帮你摘今年春日最漂亮的一朵月棠花的事,要食言了,对不起。”
“没事沈家哥哥,你的事更要紧。”林多禧,“而且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我等你。”
是啊,还有明年。
“好。”沈家的眼睛透亮,红色的倩影占满了全部。
“记得给我写信。”林多禧嫣然一笑。
“好。”沈家,“记得要幸福。”
祝你和顾公子幸福这句话,他没出口,因为他没办法做到看着心爱的姑娘嫁给他人,还要笑着祝福他们幸福。
林多禧:“好。”
春风料峭似还在冬日,但沈家却已提前收获今年一整个春日的温暖。
第二日,林如海和林多禧一起为沈家送行,林如海送了一样东西给沈家。
沈家推辞道:“林老爷,这...太贵重了,不可。”
“带上吧,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一把对外可御敌、对内可以保护好自己和身后之人的称手兵器很有必要。”林如海抚摸红缨剑的剑身,“这把剑在老夫手里毫无用武之地,只能日日被束之高阁受林家香火供奉,他不该是这个命运。”
“沈家哥哥,你就带上吧。”林多禧站在林如海身旁劝道:“宝剑配英雄,这把剑和你很配。”
沈家不再推拒,郑重接过红缨剑:“好,沈某定不辜负林老爷和林姑娘今日赠剑之情。”
正月十五的陵水都城,玉盘高悬,花灯如海。
“小姐,马上就要到我们了。”四喜对身旁和她一样手持荷花灯的林多禧道,“记住了,千万不要回头。”
陵水都城上元佳节的习俗是放花灯和走百病,走百病又叫走三桥[1],这是当地一种祛病、消灾的祈福仪式。
人们会在这一日会穿上新衣,手持莲花灯连续走过三座桥,分别是平安桥、吉利桥、长生桥,然后在长庆桥下的河边放生祈福花灯,需要注意的是走桥的时候一定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会把晦气和病灾永远的留住。
林多禧点头:“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放进了莲花花心,里面写了她的愿望——愿阿爹、阿舅、四喜、沈家哥哥和我平安健康、诸事顺遂。
“小姐,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摸一摸桥栏上的石狮子。”四喜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是林多禧让人替她做的新衣裳,这个颜色衬得她整个人很温柔,“这样可以让心愿更灵验。”
“那我们都走内侧,你在前,我在后,我们一起摸。”林多禧盈盈笑道。
“往年我都走的内侧,今年就不走了。”四喜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会儿说,“内侧人多,容易出事,我走外侧可以护着些小姐,小姐代我多摸几下好了。”
林多禧:“好。”
一座座弯桥傲立于湖面,湖面波光粼粼、光影交织,桥上的男女老少成群结伴。
轮到她二人了,四喜走在外侧,林多禧走在内侧,走内侧的人明显多于外侧的。
林多禧左手端着莲花灯抬步上了阶梯,右手顺着桥栏的石狮一路摸去,每个她都摸了好几遍。
桥上人海如潮,不知是谁撞了四喜的左肩一下,她手中的莲花灯落了地,她刚想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花灯,倏地想起了什么,对身旁的人轻声道:“小姐,我的花灯掉地了,你别回头,继续往前走,我一会儿去找你。
林多禧:“好。”
四喜提起衣裙,蹲下身,捡起了莲花灯,正要继续走的时候。
“少爷,你此去从军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后传来一位小厮的声音。
“我会的,我阿娘就拜托你们了。”回应小厮的是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清冷似山巅厚厚的积雪,低沉似幽暗深井的回声,是她熟悉的、想念的声音,她悠悠地回头,把“不要回头”这几个字落在了脑后,然后与一双深邃的眼睛撞了个满怀。
桥上,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往前看,只有四喜回了头。
她驻足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也停了脚步。
男人的眼中先露出了惊讶之色,而后溢出了喜悦之色。
四喜迅速回头,她知道,身后之人不是她该贪念的风景,能再看到他一眼就足矣,她抬起脚就要往前走。
男人的动作比她要快,一步跨了三个台阶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她听到他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