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得好吗?”陈渔道。
平安桥上,他走在外侧,四喜走在内侧,像往年那样。
四喜回了一个“嗯”字。
“他对你好吗?”陈渔走了两步问。
四喜不明所以:“嗯?”
“母亲说你被家中表哥接回去成亲了。”陈渔看着脚下道。
“我没有表哥。”四喜看着手中的莲花灯,“也没有成亲。”
他母亲骗了他,陈渔默然。
四喜也未语,两个人就这样结伴走过了平安桥,又走上了吉利桥,像昔日一样。
陈渔的父亲陈康出身士族陈氏,母亲王湘出身士族王氏,他的父亲与母亲因家族联姻结为了夫妻,然后有了他。
对于这桩婚事,王湘乐在其中,陈康婚前婚后都温柔体贴,完美地扮演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女婿的角色,可谁知在王湘有孕后一个月,陈康和一个歌姬跑了,自此再未归家,流言蜚语接踵而来,有人说她不够体贴讨不得郎君的欢心,有人说她姿色平平比不过一个唱歌的伶人,总之她有千般不对,万般错处,那之后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改婚前的温柔恭顺,忽而沉默不语,只对镜落泪,忽而怒极,动辄打骂家中的丫鬟,尤其是长得像那个拐了她丈夫的歌姬的模样的。
陈康离家后,王氏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了儿子陈渔身上,她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每日监督他的学习,检查他的学业,她希望儿子成材,为她扬眉吐气,母子间每日的对话只有“今天先生教的学会了吗?没学会不准吃饭。今天的书背完了吗?背不完不准睡觉。”,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四喜是五岁的时候被卖进王家的,从小在王氏跟前伺候,对于陈渔来说,她是他年年如一日、一片荒芜的寂寥人生中的一抹带着生机的春日的绿色,她会在他挨饿时偷偷给他塞点心,会在深夜陪他背他白日里没背完的书,会对他笑,还会对他说“公子,你做得真好”。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可是没有。
随着四喜年岁渐长,王氏觉得她的眼睛和那歌姬的越来越相似,加上她发现四喜和他儿子之间的关系似是很密切,为了不让任何事情影响了他儿子的前途,于是她让人发卖了四喜。
当陈渔问起时,王氏却告诉他四喜老家来了人,她回去成亲了。
他信以为真,可没想到他母亲骗了他。
“那你现在可有安身之处?”陈渔道。
“嗯。“四喜,”我被一户姓林的人家收留,负责照顾她家姑娘的起居。”
“她们对你好吗?”陈渔道。
“嗯,林老爷待下人宽厚,她家姑娘也是顶善良顶善良的人。”四喜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舒展,唇角是弯着的,陈渔一看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对于王氏发卖她的事,四喜没有说。
“你要去从军了?”四喜想起刚刚小厮和他的对话。
陈渔:“嗯。”
“为什么?”四喜问。
陈、王两家,无论陈渔靠家族的哪一方,他的前途都不会差,四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想依靠家族的荫蔽。”陈渔眼神坚定,“我可以靠我自己。”
四喜静静地看着他说完,然后像曾经那般笑着对他说,“公子一定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陈渔回以一笑。
林多禧一直到走完了长庆桥,都没看到四喜的影子,她一个人走到桥下让花灯顺水而下,飘向远方,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祈福。
待她睁开眼时,她看到桥上迎面走来一对男女,二人有说有笑的,其中的女子正是四喜。
她没急着上前去打扰他们,只默默地看着他们,不知怎地,她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丝羡慕。
她想沈家哥哥了。
四喜:“什么时候走?”
陈渔:“明日。”
四喜:“夫人同意了吗?”
陈渔:“嗯。”
四喜停住脚步:“那我在这里祝公子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陈渔看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睛,“嗯”了一声。
二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就这样一步一个台阶地走完了长生桥。
“我要去找我家小姐了。”四喜踩下最后一节台阶道,“我先走......”
了字还没说出口,陈渔接过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