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稠密的黑云遮蔽了整片天空，黑压压一片看不见一点渺茫的星光或月光。

刑琅板板正正地躺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有些失眠，从胸间长舒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端起水杯喝下小半杯后放回去。

刑琅控制不住想起红丝案、崇山案，以及，江经年。

这个名字固执地停留在刑琅的脑海深处迟迟不肯离去，刑琅按亮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当前的时间。

3：49

天使福利院，国外收养经历，著名犯罪心理学家的学生……这些数不胜数的疑点，在刑琅脑中绕出了一个大大的圈，构出“好奇”二字。

还有，江执青。

刑琅在手机上找出历史浏览记录点进去，介绍弹出来的同时，一张照片也一并弹了出来。

这张照片上的江执青，与刑琅所认识的江经年足足有七分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江执青有着一双笑眼，笑起来弯弯的，亲切又阳光，而江经年的整体五官上则更加婉约，偏向南方的清隽雅致。

世界上无血缘却长得相像的人不是没有，但更多时候，是血缘将两个相像的人联系在一起。

江经年身上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刑琅很怀疑，以江经年这样的情况，他的政审究竟是怎么过的。

同时，查江执青的时候，刑琅发现了一件同样巧合的事情，那就是，江执青此人，与纪尽生是一对相识许久且关系极好的朋友。

江执青会知道当年导致纪尽生陷入谷底的那件事吗？他又是否参与在其中？如果是，他又是里面的什么角色？

刑琅边思考着边擦拭干净茶几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人勾着另一人的肩，一个人臭着张脸僵硬地站在镜头前，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熟悉的地点——M国自由女神像。

次日中午，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中央，江经年拆开肖浮帮忙拿来的快递，打开纸箱，江经年取出一匝照片。

江经年一张张快速扫过这些照片，还在国外生活的，刚回国内的，看到最底下的那张，是江经年上个星期被送进医院ICU急救时的照片。

江经年没什么反应，肖浮在旁边看着倒是吸了一口又一口的凉气，看完这些照片，江经年转手递给肖浮：

“这些照片你走的时候带走，然后尽快找个碎纸机销毁掉。”

肖浮在正事上向来靠谱，接过那些照片明白点头，没有多问。

……

“明天你去帮我招待下客人，唐氏珠宝的人要上门来跟你父亲谈合作。要是人家想跟你一起聊天吃饭，你也别拒绝，收起你的那些臭脾气。

医院这里，我会让人帮你请假，就这样，对了，记得穿我给你挑的那条裙子，红色衬你。”

谢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仰靠沙发闭着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妇人颐指气使的声音，谢楠冷笑一声，起身到楼上把那些裙子全部拿出来丢进垃圾桶。

“女人，偏偏是女人，只有女人会被当做人情送出去，只有女人站上高位，才会被造谣，只有女人承受着社会的傲慢与偏见。

青青，其实你离开也不全是坏处，你要是看见现在依旧没有改变的社会，会失望的吧。

这个社会说得好听，却不过只是从明面上的重男轻女转向了暗地里的轻视针对，甚至不只是女人，一切特殊的，都是被轻视针对的一部分。

它无时无刻都在排外，暴力压制，那些人的思想真是烂透了。

如果幻想能变成现实就好了，我能感受到生命力在我手中流逝的感觉，假使真的可以，我会挨个送他们离开，送他们下去陪你，青青。”

谢楠回忆起昨晚那个无比真实的梦，真实到好像就在现实里发生过一样。

谢楠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之前那个受人摆布的，行尸走肉的自己，红色那么艳，艳到其他颜色都黯然失色。

“真好看，比我穿得好看多了。”

谢楠拉长尾调感慨一声，透过镜子中的自己，似乎又在其中看见了另一个人。

……

刑琅坐在谢楠家中的沙发上，谢雯在一旁则拿着纸笔正襟危坐，一副极其正经严肃的模样。

距离严庭松车祸调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大部分事实皆已查清，而处理善后还需要至少两个月，但在张局的协调下，特案组顺利恢复正常办公，于是，为了唐悠然的案子，刑琅带着人找上了谢楠。

“唐悠然？这个名字我比较陌生，你们需要知道什么的话我可能都不清楚，辛苦你们为了那小姑娘亲自上门一趟。

先喝水吧，或者你们需要茶吗？家里刚好有，我给你们去泡一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