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经年快速打开铁盒拿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强迫自己把糖含在口中,低血糖带来的发晕没有很快缓解,高浓度薄荷脑的清凉却在霎时蹿上大脑,与未消退的眩晕一起整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吐出来,别含着。”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路边,刑琅的声音在江经年耳边传来,不急不躁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让人心生信任,江经年下意识将嘴里的薄荷糖吐出来,紧接着难受地用力咳嗽几声。
“我吃的是无糖薄荷糖,里面天然薄荷脑的含量比较高,你吃着难受很正常,喝口水漱漱口吧。”
刑琅收回手,把包着江经年吐出来薄荷糖的纸巾找了个塑料袋装好,拧开车上未开封的矿泉水给江经年递过去。
江经年无暇思考其他,接过刑琅手中的矿泉水简单漱了漱口,咽下嘴里的矿泉水后,口腔里的那股极其冰凉刺激的薄荷味才终于淡下去了点,鼻尖甚至还残留着丝丝薄荷的清新气味。
刑琅听着江经年又轻咳两下,平静地从江经年手里取出矿泉水瓶拧好盖子,将矿泉水瓶放在江经年身侧,声音淡淡:
“你是不是没有吃饭?”
“吃了。”没有糖分维持着状态,眩晕感重新占领高地,江经年在大脑的阵阵嗡鸣声中分辨出刑琅的话,几乎是习惯性且下意识地撒谎。
“你要是坐直了再说这句话可能还有点说服力,你当我看不出来是低血糖还是晕车吗?”
刑琅看着江经年惨白无色的嘴唇,颇为头痛地冷冷揭穿了江经年如同蝉翼般的假话。
“你也是能撑,坐着,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这一整天跑完Z大跑市局,跑完市局跑酒吧,特案组里的大部分人都忙到没有时间吃饭,但刑琅分明记得,他给了时间让江经年去吃饭。
他是故意不吃的,刑琅的脑中得出结论。
是之前在M国留下的习惯吗?刑琅脑中快速略过一道疑问。
刑琅重新启动汽车找到停车位,拔出钥匙起身离开座位关上车门。
听着车门关上的声音,江经年撑在座位上的手指蓦然蜷缩攥紧,单手摘下眼镜疲倦地揉揉眉心,失力地仰靠到椅背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不该这样,太急了,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来,去调整。
刑琅在24小时便利店里随便选了几份吃食,等着人热牛奶的间隙,惯性观察起四周,视线扫到收银台上的棒棒糖时,思索片刻后挑出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与其他吃的一起付款,拎着带有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回去。
刑琅拎着塑料袋走到车子前,脚步却忽地在车门旁顿住,目光透过车窗探进去,刑琅不自觉地摩挲一下手指。
路灯暖黄色的光折进车内,由明到暗地照亮了江经年的脸庞,他静静地闭着眼,纤长的睫毛被光线延伸在脸上落下阴影,更突出了五官的优越,像是一尊上好的白瓷。
江经年的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可以使人突然静谧平和下来的气质,可流于表面的温柔似是一层磨砂的玻璃,任谁都看不清也摸不着他心底的想法。
刑琅脑中忽然莫名升起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江经年现在,好像有点烦躁。
不知是什么意识在瞬间占领了刑琅脑海里的高地,刑琅上前几步,弯腰抬手敲响车窗玻璃。
不过出乎刑琅意料之外的是,江经年竟然只是安静地掀开眼皮,半眯着眼懒懒地瞧了刑琅一眼后就颇为淡然地移开了视线。
“你自己看看有没有想吃的,牛奶是玻璃瓶装的,刚才让人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可能有点烫,你注意点。”
两个人心知肚明现在的情况,江经年主动卸下半块面具,而刑琅,则是江经年不说,自然也不主动去问,两人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刑琅打开车门上车,将东西给江经年递过去,江经年慢吞吞地坐直戴好眼镜后才把东西接过来。
“你不近视戴什么眼镜?”刑琅看着江经年在一堆吃的里翻出那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在江经年拆包装的时候忽然出声问道。
“装饰。”江经年的回答简明扼要,随后把棒棒糖含进嘴里。
刑琅愣了一下,反应回来视线瞅过江经年眼镜架后太阳穴处的那道白色疤痕,随即神色自若地收回目光。
在驾驶位坐好系上安全带,简单提醒江经年一句后开车驶离停车位,车子悠悠然地朝市局的方向行驶。
而在刑琅收回目光认真开车的下一秒,江经年含着糖礼尚往来地抬眼,视线在刑琅的身上深深地打转几圈才再次垂下了眼,专心地对付起嘴里的糖。
江经年觉得很奇怪,因为刑琅的形象在逐渐与他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合,不论是长相,神态还是动作都带给江经年一种熟悉的安心,但,江经年不希望刑琅是那个人。
反胃感暂时还能忍,江经年感受到糖在嘴里逐渐化开,低血糖的症状好多之后,江经年转头望向窗外,见着街边小店一个个掠过眼前,记忆里的某些片段再次冲出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