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的反应在江经年的意料之中,随即,江经年盯着吴用,翻找出深深印在记忆里的信息,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念出:
“吴自省三年前窜逃,而你,三年前正好来到了新阳市,闪婚之后做起了快递员,但奇怪的是,吴自省妈妈的账户里,每个月都会打入一笔足够生活甚至富余的钱,吴用则是每月都被老婆花去一大笔钱……”
吴用垂在椅子边的手掌微微蜷起,冷汗在寂静无声的讯问室里缓缓渗出。
“并且,我询问过我在整形医院那边的朋友,你的脸做过整形,位置是颧骨与口鼻处,而这几处正好就是你区别与吴自省的地方。”
江经年的声音轻描淡写,无形之中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吴用深吸一口气,抬眼冷嘲:“那又怎么样?赚钱给老婆花不正常?不允许我跟别人长得像?我想变好看一点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变好看是人之常情,但你的骨骼与肌肉走势也跟吴自省一致怎么解释?而且据我们的调查,你与你老婆时常因为钱的事争吵打架,附近的居委会也因此上门调解过好几次,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吗?”
刑琅在短短五分钟内画完两张人像素描,起身走到吴用面前,语调平静冷淡,在吴用眼前将两幅画重合举起对光,白炽灯的光线穿透白纸,上面的两张脸在一瞬间骨骼完美重合。
吴用的额角一滴冷汗滑落,手指骨节攥得发白,还是梗着脖子嘴硬着反驳:“谁知道你是不是乱画,你有证据证明吗?!”
“放松放松,不用紧张,我们没有逼问你的意思,既然你不是吴自省的话,那我们聊聊其他的,你平时送快递忙吗?”
江经年忽地语气温和下来,将刑琅拉回原位,随后自己也坐到位置上,轻声安抚后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吴用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着江经年,沉默许久才开口回答:“还好,习惯了就不忙了。”
江经年随即扯起话题,从天聊到地,从南聊到北,如果不是地点不对,吴用差点以为这个警官就是过来与他唠嗑的,认真地瞅着江经年还有刑琅的表情,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才彻底放松下来。
“说起来我经常去医院,之前受了伤,那旧伤一到雨天就疼,西药中药都吃过,钱是花了,但效果却微乎其微,也就比生重病好一点,听说还有人因为治病倾家荡产。”
江经年似是苦恼地揉揉肩膀,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就是啊,治病是真的耗钱,那些人也是没有办法,要是有钱就好了,有钱了什么都不怕,你的旧伤很严重吗?”吴用好奇地询问。
“疼的时候很疼,也有可能就是我单纯受不住,大病养三年,自从受伤后,身体就没有以前好了,等老了估计要坐轮椅被人推着走。”江经年推给吴用一杯新的茶水,自然地开了个玩笑。
吴用端起水喝了一口,有些感慨:“我妈就是腿脚不好,我想找个合适的护工都找不到……”
话刚出口,吴用的身体就瞬间僵住了,江经年脸上依旧挂着笑,吴用努力冷静下来,匆匆放下纸杯就要解释。
“你当时其实没想做这些对吗?你只是想要钱,妈妈生了重病,亲戚没有一个愿意借钱,自己干活的钱也全都被老板卷走。”
江经年轻飘飘地抛出一段话,吴自省的话噎在嘴里,埋下头不说话。
“你妈妈现在靠着你赚到的那些钱过得不错,你很久没去见你妈妈了吧?
你是你妈妈独自带大的,你们一直相依为命,却因为这些事分隔了三年,血缘的关系是斩不断的,你妈妈很爱你,其实她在养老院时天天都在骄傲自己有个好儿子。
你难道不想回去见她吗?”
江经年的话似乎化作利箭步步紧逼,吴用的肩膀一塌,长叹一声,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好,那吴自省,你说说,安排你烧车的人是如何找到你的?”
江经年扫了一眼刑琅做的笔录,徐徐问道。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藏得好好的,他自己突然找到我,说出了我的身份,如果我不做,他就要杀了我。”
吴自省的眼底霎时涌起惊恐万分的神色,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江经年刑琅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刑琅提笔记录下来。
“你不认识他,他主动找的你?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拿到了线索,他告诉的你?”
江经年淡然询问,吴自省似是觉得配合会适当减轻罪行,几乎要言无不尽,主动顺着往下接着回答道:“对,他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去毁掉书签,地址也是他发给我的。
身高大概在180-190,挺瘦的,但是不至于瘦成竹竿,就是那种生病很久的感觉,一身黑,用帽子口罩眼镜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长啥样。”
潦草的字迹飞过纸页,刑琅眉头紧皱,手中的笔倏地停下,抬起头看向吴自省,照他的说法,难不成还有人在专门监视警方?
结束讯问后,让其他人将吴自省带回看守所,刑琅几人则动作干脆利落地回到办公区。
“老大,我们刚才比对了苏以昇与书签上的字迹,发现几乎一致,是不是可以申请拘传了?”
“做过笔迹鉴定了吗?”刑琅随口淡声询问,同时整理着刚才的讯问记录。
“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过应该大差不差,哪有那么恰好的事,甚至我们还调查到苏以昇经常给身边人送礼物,六名死者都收到过,并且苏以昇在图书馆曾递过书给死者,与老大你们在图书馆找到的书一致。”
谢雯挠挠头,迟疑不决掰着手指头细数有关苏以昇的疑点。
“结果出来了再说,如果凶手是故意模仿苏以昇的字迹呢?”刑琅冷冷淡淡地抛出一个问题就堵住了谢雯刚才的话。
谢雯强行压下急迫的心情的点头称是,只好转身回去接着忙其他工作。
“唉,还是先吃口甜的再接着努力吧。”看见桌上的桂花糕,谢雯蠢蠢欲动,毫不费力地说服自己解开塑料袋,拿出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怎么是苦的?放久了?算了算了,不吃了,万一拉肚子影响案情就不好了。”谢雯一口咬掉半块桂花糕,苦得一个皱眉,奇怪的将剩下半块放回去。
市局前的报案服务台突地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警察同志不好了,Z大崇理湖出现一具尸体,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带,赶紧来看看吧。”
懒散的声线透过网线传到对面警察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