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薇愣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一直想给你,又怕你情绪激动。”
刘沐柠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是刘建斌的字迹,比周慧的潦草,却透着股刚劲。
信里写着:
“小吴老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可能我们已经回不来了。沐柠这孩子,看着犟,其实心细,就是怕孤单。我们知道你是个好老师,把她交给你,我们放心。她书包最下面的夹层里,有我们给她存的钱,密码是她的生日。还有,她小时候得过一次肺炎,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你多担待。
我们没什么能留给她的,就只有这身警服和没完成的责任。但我们知道,善良和勇敢是能传递的,就像你现在对她的好,以后她也会对别人好。
如果可以,帮我们告诉她,爸妈不是不爱她,是太爱这个家,才不得不离开。让她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们在天上看着呢。”
信的最后,还有周慧补的一行小字:“沐柠,妈妈给你织了件毛衣,藏在衣柜最下面的箱子里,天冷了记得穿。”
刘沐柠把信纸紧紧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原来爸妈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连她的生日密码,连她小时候得的病,都记得清清楚楚。
吴薇走过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你看,他们一直都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陪着你呢。”
刘沐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吴薇,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肚子好像没那么疼了,心里的空洞也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些。
“吴老师,”她小声说,“明天……能把我的毛笔带来吗?我想写写字。”
吴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我明天一早就给你带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鱼汤碗上,泛着温柔的光泽。刘沐柠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伤口会疼,思念会在,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吴老师的鱼汤,有朋友们的陪伴,还有爸妈在天上的注视,她会慢慢好起来,像那棵梧桐树一样,抽出新枝,迎着阳光,好好地活下去。
她拿起勺子,自己舀了一口鱼汤,慢慢喝下去。这一次,汤里除了姜味,好像还多了点别的味道,暖暖的,像家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吴薇果然带来了笔墨纸砚,在病房的小桌上铺开。刘沐柠靠着床头坐直,吴薇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又把小桌板架在她腿上,特意选了支笔杆较轻的兼毫笔递过去。
“试试?”吴薇研着墨,墨香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竟奇异地生出种安宁感。
刘沐柠握住笔,指尖还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蘸了点淡墨,在裁好的宣纸上轻轻落下一笔。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被拉长的泪。
“别慌,”吴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就像你小时候学走路,先站稳了再迈步。”
她定了定神,想起爸爸教她握笔时说的话:“笔要像握在手里的鸟,太紧会捏死,太松会飞掉。”指尖慢慢调整力度,第二笔落下时,果然稳了些。
写的是“安”字。宝盖头的点像颗饱满的露珠,横钩如新月,下面的“女”字舒展着,像妈妈张开的怀抱。写完放下笔,刘沐柠忽然笑了,那是她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
“比上次在书法课上写的,多了点东西。”吴薇看着纸上的字,眼里带着欣慰,“是心里踏实了,对吗?”
刘沐柠点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好像……没那么怕了。”
正说着,于沐晴拎着保温桶闯进来:“沐柠!我妈炖的黑鱼汤!医生说这个长伤口最快!”她把汤倒进碗里,忽然看到桌上的字,惊呼道,“哇,这‘安’字写得真好!比你上次在比赛里写的有劲儿多了!”
丁念澄也捧着画本进来,翻开新画的一页:“你看,我把你写的字画进画里了。”画上是病房的窗,窗台上摆着小盆栽,而窗玻璃上,正映着那个“安”字的影子,像印在天上的印章。
王澄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木盒:“我哥刻了方‘沐柠’的名章,说等你字写得更稳些,就可以盖章了。”木盒打开,青田石的印章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篆字刚劲又秀气。
刘沐柠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又热了。她原以为失去爸妈就等于失去了全世界,却忘了这些在身边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搭起新的屋檐。
吴薇把黑鱼汤端到她面前,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快喝吧,喝完了有力气,我们再写个‘宁’字。”
她接过汤碗,小口喝着。鱼肉炖得极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鲜得人舌尖发颤。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碗沿,把汤里的油花映成了细碎的金片。
“等我好点,”刘沐柠放下碗,拿起笔,目光清亮,“我们一起写‘安宁’二字,贴在病房的墙上好不好?”
吴薇笑着点头,研墨的手更稳了。墨条在砚台上研磨的沙沙声,于沐晴翻找画具的窸窣声,丁念澄小声哼着的调子,还有王澄柚摆弄印章的轻响,混在一起,像支温柔的曲子,漫过病房的每个角落。
刘沐柠提笔蘸墨,这一次,笔尖落下时,再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