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色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初夏的阳光,落在刘沐柠手背上的输液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已经能坐起来了,后背的枪伤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牵扯着疼,但比起心里的空洞,这点疼好像不算什么了。
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桶,是吴薇早上送来的。自从她醒过来,吴薇几乎每天都泡在医院,学校的课请了假,家里的事也拜托给了父母,一门心思守着她。
“该喝鱼汤了。”吴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碗,打开保温桶的瞬间,一股鲜美的香气弥漫开来。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块嫩白的鱼肉,还有几粒红红的枸杞,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刘沐柠皱了皱眉,没说话。自从李叔叔告诉她爸妈牺牲的消息后,她就很少开口,大部分时间都盯着天花板发呆,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这是我妈特意给你炖的,”吴薇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用的野生鲫鱼,炖了三个小时,说能补气血。你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
刘沐柠把头扭向一边,避开了勺子。
吴薇的手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放弃,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就喝一口,好不好?你看这汤多白,像牛奶一样,不难喝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吴薇耐心地举着勺子,手臂酸了也没动,眼神温柔得像初夏的风。
过了很久,刘沐柠才慢慢转过头,张开了嘴。温热的鱼汤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姜味,驱散了口腔里的苦涩。她确实饿了,只是没力气说,也没心情吃。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吴薇笑了笑,又舀了一勺,这次加了块鱼肉,细心地挑去刺,才送到她嘴边。
于沐晴和丁念澄提着水果篮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松了口气。这几天她们天天来,刘沐柠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掉眼泪,今天总算肯吃东西了。
“沐柠你终于肯喝汤啦!”于沐晴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妈说黑鱼汤更能长伤口,明天我让她给你炖!”
丁念澄则拿出画板,小声说:“我画了你病房窗外的树,你看,叶子都长出来了,绿油油的。”画上的梧桐树抽出新枝,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像撒了把金粉。
刘沐柠看着画,没说话,却又喝了一口汤。
王澄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平板:“我哥找了些书法视频,说你躺着没事可以看看,免得手生。”平板上正放着周老先生写书法的视频,笔锋流转,墨香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吴薇接过平板,调到慢速播放:“你看周老先生这个‘捺画’,是不是跟你之前写的很像?只是他更稳些,你更有劲儿。”
刘沐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模仿握笔的姿势。
下午,医生来查房,检查完伤口后说:“恢复得不错,年轻人就是底子好。不过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别总憋着,对恢复不好。”
医生走后,吴薇坐在床边,给刘沐柠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沐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你爸妈要是在,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刘沐柠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一直忍着,怕于沐晴她们担心,怕吴老师难过,可被吴薇这么一说,所有的坚强都垮了。
“他们说好了……说好了回来陪我吃饺子的……”她哽咽着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骗人……他们都是骗子……”
吴薇放下苹果,把她轻轻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们没骗你,他们只是……只是被老天爷留着做更重要的事了。”
于沐晴和丁念澄也红了眼眶,丁念澄递过纸巾,小声说:“沐柠,你还有我们呢,还有吴老师,我们都会陪着你。”
刘沐柠在吴薇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委屈、思念、害怕都哭了出来。哭到最后,她累得睡着了,眉头却舒展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紧紧皱着。
吴薇给她盖好被子,对丁念澄她们说:“让她睡会儿吧,我们出去说。”
病房外的走廊里,于沐晴擦着眼泪说:“吴老师,沐柠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看着都心疼。”
“会好的,”吴薇叹了口气,“时间是最好的药,只是这药有点苦。”她顿了顿,“等她好点,我们带她去看看她爸妈常去的公园,去吃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慢慢让她知道,生活还得继续。”
丁念澄点点头:“我可以每天给她画画,画满一本,等她好了送给她。”
王澄柚也说:“我哥说可以教她刻印章,书法配印章才好看,转移下注意力或许会好点。”
吴薇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刘沐柠扑过来挡枪的瞬间,想起她保护丁念澄时的勇敢,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儿,像石缝里的草,再难也能扎根。
傍晚,刘沐柠醒了,精神好了些。吴薇把热好的鱼汤端过来,她主动张开了嘴。
“吴老师,”她忽然说,声音还有点哑,“我爸妈……给您的那封信,能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