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带着初冬的凉意,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书桌上。刘沐柠把那幅“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的书法作品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装进画筒里。宣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发软,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冷空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手机屏幕亮着,是于沐晴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们在文化馆门口等你,别迟到!】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校服领口,又把吴薇借她的那本敦煌画册塞进帆布包——不是为了看,只是觉得带着它,心里会踏实些。出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线下,她看到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背着画筒,像背着一整个秋天的期待。
市文化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灰墙黛瓦,门口的石狮子前摆着两盆正开得热烈的三角梅。于沐晴正踮着脚在门口张望,军绿色的外套上沾着点露水;丁念澄抱着相机站在她旁边,手指紧张地绞着相机背带;王澄柚则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个速写本,不知道在画什么。
“沐柠!这里!”于沐晴挥着胳膊大喊,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亮。
刘沐柠跑过去,帆布包上的金属拉链叮当作响:“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没事,”丁念澄赶紧把相机举起来,“快站好,我给你拍张照,就当赛前纪念。”
刘沐柠站在文化馆门口,身后是斑驳的灰墙和鲜红的三角梅,画筒斜挎在肩上,嘴角带着点拘谨的笑。丁念澄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个瞬间定格在相机里。
“王澄柚,你哥来了吗?”于沐晴探头往巷子里看。
“在里面呢,”王澄柚合上书,“他说先去帮我们占个前排的位置。”
走进文化馆,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扑面而来。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抱着画板的,有拎着乐器盒的,还有像她一样背着画筒的,说话声嗡嗡地在高大的穹顶下回荡。王澄宇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朝她们挥手,灰色的毛衣袖口沾着点油彩,应该是刚从画室赶来。
“这边,”王澄宇领着她们往二楼的展厅走,“决赛在展厅里举行,评委就坐在那边的长桌后。”他指着展厅尽头的一排红木桌椅,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坐在一起说话,手里都捧着搪瓷杯。
刘沐柠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画册,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别紧张,”王澄宇看出她的局促,笑着说,“评委都很随和,就是看看作品的整体感觉。你那幅字我看过,比去年的金奖作品有灵气。”
“真的吗?”于沐晴眼睛一亮,“那我们沐柠肯定能拿奖!”
丁念澄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小声说:“我刚才看到吴老师了,她在那边和评委说话呢。”
刘沐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吴薇站在评委席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正和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交谈。晨光透过展厅的高窗落在她身上,让她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安静。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吴薇转过头,朝她笑了笑,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吴老师怎么也来了?”刘沐柠有点惊讶。
“她托我哥帮忙联系的评委,”王澄柚在旁边小声说,“说想让你多学点东西。”
刘沐柠心里一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吴薇帮她改语法、借她画册、提醒她比赛时间,原来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背后都藏着这样细致的心思。
“请各位参赛选手把作品送到展示区登记。”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王澄宇拍了拍刘沐柠的肩膀:“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刘沐柠深吸一口气,抱着画筒走向登记处。排队的时候,她看到旁边一位男生正展开自己的作品,写的是“宁静致远”,笔锋沉稳,看得出来练了很多年。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忍不住想:自己的字是不是还是太稚嫩了?
“下一位。”登记处的老师喊道。
刘沐柠走上前,把作品递过去。老师接过画筒,抽出宣纸展开,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半晌,抬头看了她一眼:“高一学生?”
“嗯。”她点点头。
“字不错,有股少年气。”老师在登记表上写下她的名字,指了指旁边的展示架,“挂在那边吧,37号位置。”
刘沐柠小心地把作品挂在展示架上,刚转身,就看到吴薇走了过来。“怎么样?紧张吗?”她笑着问,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奶茶,递到刘沐柠手里,“刚买的,暖暖手。”
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刘沐柠的手指不那么凉了:“有点紧张,刚才看到别人的作品,写得都好好。”
“你的也很好,”吴薇看着她的作品,语气很认真,“评委刚才还问我,这字里的劲儿是从哪儿来的,我说大概是经常跑步,浑身是力气吧。”
刘沐柠被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感散去不少:“吴老师您别取笑我了。”
“我说真的,”吴薇指着“登”字的长撇,“你看这个笔画,像不像你冲线时往前探身的样子?有股往前闯的劲儿,这是很多成年人都写不出来的。”
这时,于沐晴和丁念澄也跑了过来,丁念澄举着相机不停地按快门:“沐柠你的字挂在这儿真好看!比旁边那个‘宁静致远’有精神多了!”
于沐晴则在一旁数着展示架:“天哪,居然有五十多个人参赛!沐柠你要是拿了奖,可得请我们吃大餐!”
“先看比赛吧。”吴薇笑着拍了拍于沐晴的肩膀,“评委要开始点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