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高二二班的教室里却没多少人在做题。林舟趴在桌上,对着摊开的《旅游地理》唉声叹气,课本上的“世界遗产分布图”被他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金字塔旁画了个啃玉米的游客,长城砖缝里塞着冰淇淋甜筒。“这破图谁看得懂,”他用铅笔头戳着“威尼斯水城”,“还不如画成咱们塘沽的渔船码头,至少我能说出哪艘船是张大爷的。”
王澄柚抱着计算器,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专业课的“旅游成本核算”摊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晕:“人均交通费35.5元,门票折扣8.7%,怎么算总差12.3元对不上……”她把计算器按得“咔咔”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于沐晴把跳绳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塑料绳蹭着桌面发出沙沙声。她的目光隔三差五瞟向窗外,楼下的自行车棚渐渐空了,吴薇的蓝色轿车却迟迟没出现。“都快下课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红绸带在指尖晃成个小小的圈,“吴老师早上说要带咱们改‘职业梦想卡’的,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吴沐柠刚用荧光笔把“邮轮总监”四个字描在林舟的梦想卡上,闻言笔尖顿了顿。她想起晨会时吴薇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说话时总下意识清嗓子,拿起水杯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三倍,胖大海泡出的水都喝成了淡褐色。“早上看她脸色是不太好,”她把林舟画的“吃海鲜的邮轮总监”擦掉重画,“咳嗽了好几声,还说喉咙像卡了砂纸。”
“那咱们去看看她?”林舟猛地坐起来,课本上的小人被压得变了形。他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个黄澄澄的梨:“我妈说冰糖炖雪梨治喉咙疼,早上特意塞给我的。去办公室给吴老师炖上!”
“办公室哪有锅啊,”王澄柚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我带了热可可,是我妈用纯可可粉冲的,不加糖,说能提神。吴老师肯定是改作业累着了,昨天我去交作业,她桌上堆着三十多份试卷呢。”
四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三楼办公室门口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窗台上。吴薇的办公桌收拾得整整齐齐:教案本摊在中间,页边空白处写满了红笔批注,“林舟:注意‘cruise’重音”“沐晴:‘领队’英文可加‘international’更准确”;右上角摞着一叠作业本,最上面那本是于沐晴的,封面上画着个举着小旗子的卡通导游;旁边放着个空了的胖大海杯子,杯底沉着厚厚的渣。
而吴薇正趴在桌上,胳膊下压着张没改完的英语试卷,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她的鬓角沾着根粉笔灰,平时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下来几缕,搭在泛红的脸颊上。吴沐柠绕到办公桌另一侧,看见试卷上是林舟的,“mantis shrimp”被写成“mantis ship”,旁边被吴薇画了个哭脸的皮皮虾,虾须还特意画得歪歪扭扭。
王澄柚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拧开盖子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吴薇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手下意识地往喉咙上摸:“你们怎么来了?自习课不上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我们担心您,”于沐晴把跳绳往手腕上一缠,几步走到桌前伸手探了探吴薇的额头,“没发烧,还好。是不是改作业太累了?您该早点休息的。”
吴薇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剥了颗含进嘴里,清凉的气息让她精神了些:“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嗓子疼。你们的梦想卡改得怎么样了?林舟,我猜你的‘邮轮总监’后面,肯定还写着‘能在船上吃遍海鲜’吧?”
林舟的脸“唰”地红了,从背后掏出梦想卡往桌上一拍:“我改了!王澄柚说要写‘精通三国语言’,我不光加了这句,还让她帮我标了日语‘おはよう’(早上好)的发音!”
“这才对,”吴薇拿起他的梦想卡,指尖点了点“三国语言”四个字,“不光要会说,还得懂文化。比如去日本邮轮,给游客介绍料理时,不能说‘this is raw fish’(这是生鱼),得说‘sashimi’(刺身),这才叫专业。”她刚说完就咳了两声,下意识地去拿胖大海杯子,手伸到半空才发现是空的。
吴沐柠立刻拿起杯子:“我去打水,办公室有胖大海吗?”
“在第二个抽屉里,”吴薇看着她拉开抽屉的背影,忽然转向林舟,“你上次模拟导游时说的‘砍价英语’,其实可以再练得地道点。比如‘Can you give me a better price?’(能给个更优惠的价吗?)比你说的‘cheap一点’自然多了。下次跟艾米练的时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