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忐忑的心情熬过了冗长乏味的课堂,连一向让我感动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都变得索然无味。
“怎么了,一整天心不在焉的?”爱德华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无法对他倾诉。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到达门口时,我忽而停住了脚步。我叫道:“爱德华。”
他看着我,眼底透露着一丝疑惑。
我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
……
客厅已经装饰好,但空无一人。幸好,我暗暗松了口气。我本来想象推开门后,所有人站在客厅中央,等我一出现就齐声欢迎——这绝对是我能想到最令人窒息的社交场景。
爱德华带我上了楼。
在一间客房里——更像是书房——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中世纪油画。画面色调灰暗,明明绘画的是盛大的欢呼场景,却莫名透着一股冷寂的死气。里面人物的衣饰繁复而庄重,精美而不张扬,是独属于贵族的象征。
我的目光掠过角落那道身影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某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尘封的记忆似一口晨钟被敲响。我想起了那些断断续续的梦——梦里的人,梦里的森林,梦里的追逐……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这是卡莱尔。”我的语调像是阐述一个事实,而非提问。
“是的。”爱德华站在我身旁,平静道。
他向我介绍起画中的人物——沃尔图里家族,一个近似于人类皇室的存在。他们创建了吸血鬼世界的秩序,制定并执行法律,权力在漫长的岁月中延续,从未旁落。
他说:“……有一条法律我们必须遵守,那就是保证我们的存在不让外人知晓。”
不让外人知晓……
我后知后觉:“我知道了关于你们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触犯了法律?”
爱德华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如果你改变我的话……”
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爱德华用肉麻的情话堵住了我的嘴。
“贝拉,我会保证你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他深情款款,“……除了我的妹妹。”
爱丽丝迈着轻盈的步伐进来,拉起我的手:“开始啦开始啦~派对开始啦~”
我来到楼梯口。
所有的卡伦都出现了,并齐刷刷地朝我行注目礼。
我咬紧后槽牙,才勉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
卡莱尔站在埃斯梅身旁,神情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我还是忍不住扫了他一眼,却在视线即将对上的瞬间仓促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暴露我的不自在。
“生日快乐,贝拉。”埃斯梅微笑着送上祝福,递上一份用银色礼物纸精心包裹的盒子,“这是我和卡莱尔给你的。”
在接过礼物的那一刻,我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分钟后我竟险些因它丧命。
当礼物纸的边沿划破我的指腹,当鲜血滴落毛毯,当爱德华猛地将我推开——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同一瞬间发生。我没有一点防备。等我回过神时,一阵温热顺着手臂肌肤流淌而下。
我看见褐红的鲜血……以及他们猩红的双眸。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反而会忘记恐惧本身。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成。我浑身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既不尖叫,也不挣扎,我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痛,也不是怕。我静静跪在原地,等待结局的发生。如同被牵到祭台前的羔羊,明知要面对的是什么,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迫等待命运落下最后一刀。
直到卡莱尔的出现。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他宛如天神降临。他半侧跪在我的身侧,像一道屏障横亘在我与危险之间。他按住我的伤口,疼痛回归。血液重新涌上我的四肢百骸,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温度、知觉、恐惧一并回来了。
我眼睁睁看着卡伦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房间,其中也包括我的爱人——那个在几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会保护我的爱人。
爱德华,别走!
我撕心裂肺地叫喊道,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