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恨这份捉弄,却又无可奈何。
……
我闻到鲜血的味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那味道,早已刻进了我的骨髓里。理智尚未来得及辨认,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回应——有些东西无需刻意回忆。
我赶去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值班护士不知道哪里去了。病房内灯光昏暗,贝拉安静地睡着。她侧着脸,睫毛在床头灯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我低头,看见她的手背上的留置针没有处理,透明的管子已经出现回流的血色。一股愤怒在胸腔翻涌——那是绝对不该发生的低级失误。
有人应当为此付出代价。
我严厉斥责了南茜,并将这起疏忽如实记录在案。
“对不起……”她喃喃。
我纠正她:“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的病人。你对不起的是贝拉,明白吗?”
这场约谈以南茜哭着离开办公室结束,资深护士芬尼让她先回家休息两天。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时,芬尼看了我一眼,迟疑地说:“老实说……我很少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什么意思?”我抬头问。
“没什么。”她很快移开视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随口一说。”
芬尼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关节无意识但规律地敲击桌面。
我不由得反思起芬尼的话——刚才的反应只是出于职业素养吗?还是说,在愤怒之下……夹杂了不该出现的私人情绪?
我感到一阵头疼。
·
“卡莱尔……你是不是太在意我了?我是说……对一个普通病人来说。”
贝拉的这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我甚至忘了呼吸。
她并非在指责,更谈不上试探,只是出于困惑——正因如此,才让我无处可逃。
我很快稳住神色,说出非常合理的理由:“医生关心病人很正常。”
她看着我,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足以成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越过了一条无形的界线。
我又补充道:“尤其当病人是因为我们而受伤的。”
这是真话,却并非全部。高级的谎言往往并不需要捏造虚假。只需挑选一部分真实说出口,其余的留白让对方自行完成理解。至于对方会如何解读,则不再由我决定。
事实证明,这样的招数仍然奏效。
贝拉收回探究的目光,反而开始为自己的多想而道歉。那种反应并非退缩,而是一种过分体贴他人的习惯——她不愿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为难,即便那份不安真实存在。
可我的心却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她的善良替我遮掩了不该被看见的部分,而我知道自己并不完全无辜。若非在意,又何需解释?若非心虚,又何需选择性沉默?
我本应为她的理解感到安心,但某种程度上,这份体贴的理解反而加重了我的负担。因为它提醒我——我正在借助她的善意,掩盖自己的私欲。
而我任由这一切发生。
我没有越界却也没有直面,我没有说谎却依旧选择了回避。我披着理性与责任的外衣,站在安全的距离内,既不前行也不后退,将一切交由她的善良来替我收场。
这是否也是一种懦弱?
我洗脑自己,这是为了所有人好。可在内心深处,也许……我只是没有勇气,将那份私心置于阳光下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