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查理去医院扑空,卡莱尔决定亲自送我回家。
出发前,爱丽丝把我拉到梳妆台前。她取出粉底,小心翼翼地替我遮住脖颈上的勒痕,一层一层,直到那片红迹被完全掩盖。她退后一步,对着镜子反复审视,轻声说:“好了。”
“爱丽丝,”我犹豫半晌,问道,“你们真的会离开吗?”
爱丽丝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抿了抿唇:“我说不准,贝拉。卡莱尔是我们的领头人,一旦他做出决定,我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她顿了顿,像是提醒道:“而且——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落寞地垂下眼眸。离开,是我最不愿看见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贝拉,”爱丽丝认真地对我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永远,我在心里轻声重复了一遍。
以前每次转学,旧朋友也会这样对我说。她们语气真诚,眼神笃定,仿佛那是一句不会过期的承诺。可时间和距离从不需要任何理由,它们只是安静地流逝,然后一点点冲淡联系。最初是少了几通电话,后来是不再更新彼此的生活,最后连怀念都变得模糊。这并非谁的错——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终究需要相见与陪伴维系。
我们“永远”是朋友——可一别,也许同样是永远。这次,我连假装乐观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道别埃斯梅一众人。
引擎低低地运转着,我听见空调吹出的风声。侧眼望去,卡莱尔俊美的容颜一半沐浴在晨光下,一半浸在阴影里。
我到底还是开口了。
“如果苏珊醒来,真的记得那件事……”我鼓足勇气问道,“你们真的会离开福克斯吗?”
车速没有变化,车辆仍在平稳地行驶。可我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沉默在车厢里延续了很久。
“是的,贝拉。”他终于回应,答案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心口一紧,还是尝试提供解决办法:“或许……或许你们可以咬死苏珊看到的不是真的……”
“贝拉。”卡莱尔打断我,郑重而缓慢,“如果你发现危险的人一直生活在你身边,你会作何感想?又或者,当你得知真相,却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否定你——那时,你会怎么想?”
我忽然理解了。
一旦苏珊记得这一切,他们的存在对她而言就是伤害。无论卡莱尔他们是否有意,已经造成的心理创伤都不会消失。
“当一个错误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应该做的就是尽力去弥补,而不是用另一个错误去掩盖前一个错误。我们的族群,已经给人类造成了太多的伤害。我不愿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我们而受伤,即便那种伤害不直接威胁生命。”
“我们的离开,或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对卡莱尔而言,离开不是逃避,而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承担方式。
“卡莱尔,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可以自私一点。”我苦笑。
但我知道他不会。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卡莱尔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样拥有某种独特的能力。但后来我意识到我错了,他拥有一颗无限悲悯的心。当其他吸血鬼仍需竭力抵挡人类鲜血的诱惑时,他已经能够泰然自若地站在手术灯下,为人类缝合伤口,挽救生命,将那份本能的渴望视若无物。这当然离不开后天的自律与坚持,但同样不可否认——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埃斯梅亦是如此。想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他们为何会站在一起。不是因为相似的经历,而是因为同样温柔而坚定的内心。作为整个家族的核心,他们的力量或许从未体现在某一技能之上,却无遗地展现在那颗心系他人的灵魂里。
事至此,他依旧只说了那句话。
“对不起,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