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格外的漫长。
我一闭上眼,维多利亚狰狞的面容就会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乍现。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可怖的獠牙——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猛然睁开眼睛。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精神早已困顿,意识却始终徘徊在沉睡的边缘——每一次刚要沉下去,恐惧便会猝不及防将我拉醒。那感觉像溺水的人,在稀薄的空气与无尽的深渊之间反复挣扎,一次又一次,把我折磨得精疲力尽。
我索性睁着眼睛,放空望向天花板。
可保持清醒,实际上并没有比入睡好到哪里去。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感到神经紧绷——树枝的摩擦、鸟儿扑动翅膀,还有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的动静,每一道声响都让我害怕地屏住呼吸。
尽管理智一再提醒我,我是安全的——埃斯梅和爱丽丝就在门外守着,我不是独自一人。可恐惧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胸口,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太清楚自己的脆弱了。
在吸血鬼眼中,若想要取走我的性命,那将轻而易举得如同折断蝴蝶的翅膀。忽然,一个称不上是想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我也是他们的一员就好了。
我绝对无意站在同类的对立面,只是——当一个人拥有钻石般坚硬的皮肤,比猎豹还迅捷的速度,以及敏锐到足以预判危险的神经,这份强大足以驱散世间大部分恐惧笼罩的阴霾。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我的喉咙干干的。于是我下了床,打算去厨房倒点水。
别墅里很安静,灯光被调得很暗,与卡莱尔刚送我回来时形成鲜明对比。走至客厅,我看见埃斯梅和爱丽丝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什么。见我出现,埃斯梅立刻站起身来。
“怎么起来了,孩子?”她关切地问。
“我有点口渴。”我勉强笑了笑,“吵到你们了吗?”
“当然没有。”埃斯梅走过来,温柔道,“需要我帮你吗?”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爱丽丝朝我露出一个精灵般的微笑:“嘿,贝拉——”
刹那间,她的目光失焦,瞳孔放大,身体僵在原地。笑意从她的脸上褪去,只剩下惊惧的专注。
“爱丽丝?”埃斯梅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我顿感大事不妙。
几秒钟后,爱丽丝像是被猛地拉回现实,呼吸急促。她抬起头,焦急地说:“他们被发现了。”
“谁?”
“卡莱尔他们。他们在处理尸/体的途中,被一个病人撞见了。”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我们无言地围坐在沙发上。壁炉早已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我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家具的影子在地毯上交错,静默而凌乱。
我紧张得咬起指甲,腿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这是我一贯的小毛病。焦虑愈发强烈,我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可能。
直到破晓,清晨第一缕光映进,门把终于传来动静。
我们不约而同望向同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