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没有听不懂中国话吧。
什么叫“跌至谷底”?
她懵着问:“什么时候?”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早就被舒宜千刀万剐。
“什么时候?”舒宜脸色变得狰狞,“你说什么时候?你走的那天!离开他的那天!”
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名为陆庭舟的弦突然断了,晏余俯身,对上舒宜发红的双眼,表情有些呆:“发生了什么?”
“哼!”舒宜冷笑,“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了什么,你是真……”
“我真不知道,”像是在面临巨大未知时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晏余双眼眨得飞快,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重复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舒宜紧紧咬着牙关,牙齿在口中咯咯作响,“天才少年沦为圈子里的公敌,新闻爆出来没一天,他那个爱不释手的小女朋友就弃他而去。”
晏余愕然失色,抓着舒宜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发颤,耳边响起她幽灵似的低语:“当年一去不返的小女朋友,现在装出不知情的模样,一脸无辜地问,发生了什么?”
仿佛全身的血液霎时凝固一般,晏余腿上没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
像初学说话的儿童那样,她问了第三次:
“发……发生了什么?”
晏余把自己锁在家里,隔绝一切外界信息的第一天下午,网游圈内大地震——
陆庭舟为谋私利,将日升工作室其他所有人意见置若罔闻,一意孤行地将《玻璃晴朗》卖给了业内巨头,世纪讯通。
然而,他为迎合世纪讯通发行游戏的喜好,在原本定位是治愈类的《玻璃晴朗》中加入大量对战元素,却弄巧成拙,将游戏改至面目全非。
《玻璃晴朗》迭代后,未通过市场的考验,纵有世纪讯通铺天盖地的病毒式营销,也无济于事,下载人次跌破最低点,回炉重造后二次投入市场仍反响平平,宣告失败,被扔进废弃策划池。
再无人问津。
凭借大量持股,日升成了陆庭舟的一言堂。其余主创虽有不满却也无计可施。
其中,武潇阳作为陆庭舟的伯乐,受此事冲击最大。
当时蹲守这件事的媒体,曾拍到在工作室仅有陆庭舟和武潇阳两人的情况下,武潇阳捂着眼睛鼻青脸肿地走出的照片。
当时正处于上升期的日升原本未来一片大好,但经历《玻璃晴朗》魔改出走一事后便萎靡不振,看不到东山再起的希望,一年后宣布倒闭散伙。
陆庭舟却仍将我行我素的态度一以贯之,拒绝接受任何采访,专业研究方向从软件工程与开发更换为网络安全。
当年温润如玉的形象人设被他本人如此做派亲手粉碎,营销越猛,摔得越狠。陆庭舟性情大变的通稿一时甚嚣尘上。
他背刺武潇阳乃至整个日升的行为引发行业公愤,沦为所有人眼中的毒瘤。
昔日人人艳羡的天才少年成了避之不及的禽兽人渣,女友的弃之而走更是为这场好戏添了一把火。
人们肆意在他背后指点——
“陆庭舟这名字听过没,就他,把《玻璃晴朗》……那个。”
“是他呀……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女朋友都不要他了,看见新闻后连夜跑的,还好没结婚,姑娘清醒得早。”
“这种人,在一起估计以后不是出轨就是家暴……”
国内的游戏产业抱团现象严重,陆庭舟声名狼藉,没有地方敢要他,出路只剩一条——远渡重洋读博。
再后来,就是他给TechTown修复防火墙,一举将自己送回游戏圈的事儿了。
而陆庭舟始终不发一言。
他拒绝谈论一切有关《玻璃晴朗》的事情。
……
晏余坐在便利店的用餐区,三十几度的天气,她却手脚冰凉。
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舒宜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你做不到跟他共患难,一开始为什么要招惹他?他最难的日子你缺席了,怎么好意思现在再贴上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那可是陆庭舟啊。
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呢。
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呢。
“所以……”所以他也并不好过。
她找借口逃开的时候,是陆庭舟最需要她的时候。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短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晏余的动作变得机械而缓慢。
下意识不愿面对这些,她又想逃了。
她掏出手机,小白的消息铺在屏幕上——
[white:学姐,你平安到家了吗?到了的话说一声呀,有点担心你。]
[雁鱼:嗯。]
读懂中文此刻变得异常困难,像是雾气混入脑中,在各个角落弥漫,往常几秒钟能读完的话,此刻要读上几分钟才看得懂。
[white:嗯嗯那就好,学姐你家附近有便利店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把剃须刀呀?我的突然坏掉了,明天早上请你喝咖啡!]
[雁鱼:好。]
她正希望有人能给她找点事做,她不敢闲下来,一旦放空,那些幻想中陆庭舟与全世界为敌的场景便无孔不入,侵蚀她仅剩不多几乎腐朽生锈的感情因子。
剃须刀……她走向货架,在一整面男性用品前搜索。
强迫自己专注得太用力,晏余没有听到店门被推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踢踏声。
找到了。她抬手去碰。
面前的货架突然笼上阴影,像某人的影子。
“给谁买的?”
晏余扭头,被她甩了的前男友表情赛雪欺霜,顶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