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舒宜视线已经锁定他俩这一桌,出于礼貌,小白挥手打了招呼,心思却不在她身上。
他偷瞟对面一眼,兴冲冲道:“学姐,看,我猜对了!”
可晏余脸上却极不自然,神色略显惶惑。
不像只是打赌输了该有的表情,倒像是舒宜的出现催生而来的应激。
“学姐,你怎……”
“死晏余,搁这躲着呢你?”说时迟那时快,舒宜来势汹汹,光速闪现到桌边,警察捉拿犯人似的,狠狠攥紧晏余手腕就要拉她,“走!”
晏余轻得像纸片糊的,舒宜一拽,她就朝她发力的方向晃,双腿闹不合,跌跌撞撞摔在座位上。
“干什么呢!”小白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能有什么关系,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火速冲过去帮着分开两人交缠不清的手,自己站中间把她俩分隔开。
舒宜气红了眼,管他小白小黑还是小红都不好使,什么顺手抄什么,抡起一个汽水瓶就往晏余身上甩。
“哎!”小白下意识斜了身子,将晏余护在身后。
顷刻间,上一秒还一尘不染的西装被浸满汽水,白色的衬衫霎时湿透,领带愈皱。
小白被劈头盖脸的汽水浇得彻底,像只狼狈的落汤鸡。
晏余才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一连抽了数张纸巾递给小白,自己也帮着擦,抓狂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那汽水是冲她来的,却让小白受了无妄之灾。
“不是,这是在干什么?”被浇了一身的小可怜作为场上唯一不知情的局外人,还在发懵,“这是公共场合啊,这……我……你……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汽水瓶握在尚存一丝理智的舒宜手里,两位受害者还没来得及控诉,她先发制人道:“是我们两个出去说,还是在这说,让他也听听我们演技精湛的小白花干了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其他客人也把目光投向这场喧嚣闹剧,窃窃私语声在耳边盘旋,老板很有眼色地没掺和进来,只是赔着笑又补了包抽纸放桌上。
唇瓣抿作一道线,众目睽睽之下,晏余松口:“出去说。”
舒宜冷笑一声:“我在门口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你要是敢不来,就等着成为整个TechTown的谈资笑柄吧。”
晏余悻悻收好包,看了一眼店门,刚挪出一步,便被一只手拉住了——
“学姐,她想干什么?”小白眼神里写着担忧不解,郁闷地拧了下衬衫,汽水被淅淅沥沥地挤出来,“你一个人去安全吗?需不需要我陪你?”
晏余勉强笑了下,反过来安抚他:“我没事的,一点小矛盾,说清楚就好了,抱歉我得先走了。”
说是笑,实际上也就是咧了咧嘴角,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小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晏余赤裸裸写着“问不出任何事”的表情,他又觉得该给对方留些边界感。
不该去掘别人心底藏着的东西。
推开店门,舒宜抱着胸杵在门口,那架势像个黑/帮老大。
晏余轻咳一声,提醒她自己来了。
黑老大剜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个“跟上”,趾高气昂地朝某个方向去了。
晏余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这人惦记她,惦记了这么多年,不肯忘,大概也有自己一直躲着的缘故。
气撒不出去,就在舒宜心里越积越旺,积到现在,恨不能将她捆起来焚烧。
她打定主意,索性今晚窝囊点受人痛痛快快骂一顿,把舒宜说话当空气,让她说个爽,自己配合着点头就行。
反正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话术,没个新鲜劲,晏余耳朵都听出茧了。
这样以后再见到舒宜,她火气该消了点,不会再跟她针锋相对鱼死网破。
归根结底,自己最多算是渣了陆庭舟。
而且她不辞而别那段时间,陆庭舟过得挺风光的,感情失败在他顺风顺水的成功人生里,能占多大的比重?能伤他多深?
晏余这样自我安慰,纵然有些心虚,还是洗脑自己相信。
负心女而已,罪不至死吧。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晏余随之抬眸。舒宜果然停住了,正冷着眼睨她,借脚下地势优势,真让她弄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瞅这周边环境,是TechTown楼下另一侧的小巷子,这个点商铺大都关门了,没什么人来,唯一的光线来自对面的连锁便利店,隔着菱格玻璃能看到收银员忙碌的身影。
挺好。
晏余松气,有人证在呢,起码舒宜不会兽性大发灭她口。
“晏余。”
没带任何前缀的称呼,被叫的人一时甚至还不太习惯,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受虐狂。
“嗯?”她也回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舒宜压低声音,脸色阴恻恻的,半是怨怼半是愤愤地问,“你知不知道,当时多少人喜欢师兄?你凭小伎俩上了位,夹起尾巴做人不好吗?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陪在他身边?”
被诘问的人打一开始就不准备回答,或者说,她答不上来,就只低着头。
地面上不会无故盯出朵花,眼前人却会一轮一轮换着话激她。
“得到就可以不珍惜吗……”
“你说消失就消失,没给……”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你现在又贴上……”
脑子嗡嗡的,晏余甚至被她说的有点困,趁舒宜骂得起兴,偷偷钻空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人终于受不了她的冷暴力,一个箭步上前攥住晏余衣领,手背恨得青筋暴起:“你现在对陆庭舟的事就是这副态度——”
“晏余,你还有心吗,还有感情吗?”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舒宜被石子绊了一下,顺势松开她,蹲在地上,眼周红了一圈,发丝凌乱不堪,口中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不想提那破事的……我再也不想提!”
阴鸷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无措的晏余身上。
她被舒宜的样子吓到,想扶她起来,又始终没找到着力点,围着她转了个圈,就站定在某点上。
她本能地咽下口水,出于人道主义:“你还好……”
“怎么?又开始装圣母了吗?”话语被/干脆地打断,舒宜坐在地上,明明是仰视,却带着俯视的傲慢,“你装就装,为什么不装一辈子?骗他一辈子?”
她语气恨不能将晏余咬碎:“我只是跌了一下,你就要惺惺作态来关心,那师兄跌至谷底的时候呢?”
舒宜闭上眼,两行泪滑下,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每个字都说得缓而重:“那个时候,你去哪了?”
这下晏余脑子是真的嗡嗡的了。